喂食盒，尹书韫拿了些糕点，指尖碾碎后往水中洒。
远处走来一群人。
长宁公主行至湖心亭旁，看到的就是众人簇拥在桥边的景象——
平日里斗鸡走马的世家子们、还有几个没有身份地位的皇兄们，他们拥着一道身影，脸上尽是阿谀。
今日是宫宴，那人却只着一身素色，身影纤长，日光恍照下，有如榭中仙。
但背影实在是太过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尘封的记忆在长宁公主脑海中打开，她猛然眯起眼，想起一个让她觉得不愉快的名字。
尹书韫。
这三个字才浮现在脑海，身旁的宫人们惊呼，“三皇子！”
长宁公主惊讶地转头，发现本在她身后手执经书的三皇兄已然大步走了出去，手中的经书掉落在地上，宫人们手忙脚乱地赶紧捡。
“别让风给吹跑了！这可是圣上御赐的古籍，是孤本！”
宫人们没想到平日里被三皇子爱护有加的古籍，竟然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狼狈地跟着书页跑。
尹书韫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喂着游鱼的手腕被人一拽，手中的糕点全都掉到水中，一群游鱼争先恐后而来。
周围的人恭顺地对来人行礼，“三皇子。”
“三殿下。”
三殿下经明行修，平日里每一个举动都遵守礼法和纲纪，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三皇子当众拉住一个人的手腕。
长宁公主也跑了过来，狐疑地看着尹书韫的面具，“崇王世子？”
尹书韫略微提起唇角，从三皇子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三皇子，长宁公主。”
她并未行礼。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三皇子更加走近了一步，而长宁公主也捂住了嘴，眼神不停地转动。
这人虽然声线清冽，但语气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尹家女一模一样。
声音低了些，但怎么听怎么熟悉。
尹书韫说完后，又转回头拿起剩下来的糕点，在她背过身的地方，那道滚烫的视线，几乎能穿透她。
三皇子走到她身旁，身上的沉香味靠近。
三皇子不说话，垂眸看着她喂鱼，目光看向她的手、她面具外的下巴、她的脖子、她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许久没有见到礼允，”三皇子的声音响起，“你变瘦了。”
“病了太久，吃什么都吃不下，自然就瘦了。”尹书韫说。
“皇叔可进了宫？”三皇子问。
“已然去面见圣上了。”
“礼允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喂鱼，”三皇子说，“小的时候，我记得你很害怕鱼，有次去冰钓，你被一条蹦上岸的鱼给吓得高烧不止。”
尹书韫喂鱼的手一顿，真正的世子竟然会怕鱼么？
她继而说，“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小时候害怕的东西都变得渺小起来，鱼有什么可怕的，它们又不会跳上来咬我。”
陈奂辞问什么尹书韫便答什么，但明眼人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
“世子，你怎么这么冷淡呀，”长宁公主一边皱着眉一边蓄意靠近尹书韫，“你小时候被人欺负，皇兄屡次护过你，你不记得了吗？”
她凑近想看清尹书韫面具内的双眼，但那双眼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长宁公主不退反近，她假装绊倒，往尹书韫那处摔过去，手伸长，故意要去打落尹书韫脸上的面具。
她倒要看看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尹书韫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略微往后退一步，长宁公主扑了个空，手堪堪砸到尹书韫的袖子后，公主的身体踉跄着往前摔。
尹书韫侧身没有扶她，长宁公主便直接“啪”得摔得跪倒在地，而尹书韫又没有避让，看模样就像是长宁公主在跪她。
长宁公主顿时羞愤得眼眶都红了，她刚才没想到世子会躲开她，完全是不设防地、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她的膝盖发出脆响，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断了，一动就疼。
周围的世家子都是男人，又不好出手扶她，远处留在湖心亭的侍女看到后，跑到这里还有段距离，于是长宁公主就这么跌坐在地上，第一次如此出尽洋相。
“三皇兄。”长宁公主羞愤地喊道，“扶一下我。”
尹书韫看向自己袖子上被长宁公主蹭上的胭脂，略微蹙起眉，她开口，“三殿下。”
本走向长宁公主的三皇子立马停下身，猛然看向尹书韫，眼神有异他平常的温润如玉。
常有人用上善若水来形容三皇子的眼神，但现在那眼神中的水，显然沸腾不止。
他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期许着什么。
尹书韫并不回应三皇子的眼神，她指向自己袖子上的胭脂印，“都说皇城内礼仪有度，你妹妹却将我的衣裳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