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低言了几语,之后毫不避讳地走了来,浅撩锦袍于她面前坐下。
眸中少女闲然观景饮茶,似在待他先言语,周玦微垂下眼睫,轻声启了唇。
“未曾想微臣竟会在此处遇见公主,微臣记得,公主曾是不爱饮茶。”
她漠然轻笑,话语中藏了丝许深意:“日子久了,喜好自会变。”
周玦自是明了话中之意,这抹明艳将他记恨在心,是他咎由自取,他别无怨言……可有些心绪再不言出,他知是此后再没了良机。
“宣玉,昨日在太后的寿辰宴……”
“大人是觉着本宫言辞有失妥当?”她秀眉微蹙,不欲听他言道怪罪之词,对此不予退让,“可本宫说的,句句属实。”
可这一回,容浅奚听得的,却是她候了多年的一语回应。
肃冷玉颜嗓音轻柔,透着少许微颤,在字字清晰道出后,他蓦然一顿,而后所有思绪皆化作了无尽的柔光玄晖。
“宣玉,我心里有你。”
她从未知晓自己竟能等来周玦的回语,孤冷皓月为她倾落,许是在初见之刻,他便为她晃动了心神。
沉寂了良晌也不知该怎般作答,容浅奚只感双颊发烫,悄然望向不远处独自品茶的赵予霜,慌忙转回视线。
“你这话不怕赵姑娘听了去。”
眸前玉颜染上的娇羞绯红似于唇上胭脂融为一色,周玦未有欢悦,目光颤动不已:“是我懦弱,这些年一直听从家父之命,却违背自己的心意,辜负了你。”
“长公主暗中揽权,陛下为保江山会稳固皇后之位,加之家父以命相要挟,我只能这么做。”
唇边沾上了一缕苦涩,他虽应之,却无法伴她一世:“你可知如若跟了我,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原本烦闷的心思烟消云散,好在他回了念想,她心上悬着的沉石悄无声息地落入湖底,漾开了千层涟漪……
“有玦哥哥这一番话,我已是无憾了。”
她抬目莞尔,眼底微闪着华光,恰有桃瓣从窗边吹进,落于她精巧的发髻上:“虽是有缘无分,但我至少不是一厢情愿。”
“当然不是。”
他柔声回得极轻,欲伸手拨下落英残红,止于半空中,又立马收了回。
向来明了他有苦衷在心,容浅奚压低了语调,颇感她与眼前的孤高大人顿然亲近:“这赵予霜是皇姑派来监视你言行的?”
互相道明了情意,她忽觉这世上多了个可坦诚相语之人,无关尊卑,无关争权夺势,仅是曾在宫道旁偶然相遇的二道身影有了晨光熹微般的互通之意。
周玦眼眸微冷,可凝望她时不觉淌过了一霎的宠溺:“宣玉竟能看得透彻,可真是今非昔比了。”
他对赵予霜是逢场作戏,她才是他最为珍视之人,容浅奚洋洋自得,心底像是开遍了争妍繁花。
他欢喜她,就如同她的爱慕一般,情投意合,两情缱绻。
不知他是说的何等托辞,竟能来她身边言道如此之久……容浅奚眸光流转,顾虑而言:“那你快些回去,再久待赵姑娘怕是会有疑虑。”
“宣玉定要保重自己。”
周玦轻留下几字,起身再回望了一眼,柔意散去,眼底徒留一贯的肃冷。
今日这临湖风光当真绮丽如画,水木明瑟,山辉川媚,容浅奚饮起清茶,任凭心湖荡开潋滟,任凭桃花胜百花,落尽了春风里。
瞧出了公主了却了情思,此刻的欢愉应是无人得知,芸香感慨,不曾想那周大人亦对公主用情至深。
“公主,原来周大人他……”芸香恍然开口,原先对周大人的暗自埋怨少了许多。
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喜悦令她唇角微翘,容浅奚很是得意,将茶盏一饮而尽:“这世上果真没有男子能逃过本宫的掌心。”
“这茶甘甜,再上几壶来。”
她随性吩咐着,心觉这茶楼算是来对了。
芸香望了望轩窗外,带公主出府过久实在不妥,迟缓般道着:“可公主……这茶饮不完……”
扬唇微摊着手,她似是全然不在意,玉容含了几分笑意:“本宫愉悦,饮不完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