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身旁的韦徽之一个眼风扫过来，她看出他不欲让她争这口舌之快，于是只能独自吞下接下来要说的话。
韦徽之一向是那个顾全大局的韦家嫡子，在他看来，很多妇人之争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韦青禾一副习以为常的得意样子，母亲和大哥都不管，顾云仙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还真把自己当她大嫂，简直不自量力。
顾云仙抿了抿嘴唇，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了？这样想着，心中便也只剩一分怅然。
她之于韦府，只要做一位识大体懂进退的大少奶奶便足够了，再多的也强求不来。
顾云仙看向身旁的夫君，含霜履雪般的气质，淡然得像一尊无悲无喜的菩萨。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一直这样，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会。
王氏瞥了她一眼，这个大儿媳妇她是从来都不满意的，虽然韦徽之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可他仍是丈夫最倚重的嫡长子，以后这偌大的韦府也是要将爵位传给他的。
况且本来要和韦徽之定亲的是王霜然，是她们王氏这一辈最出挑的族女。王霜然的父亲是当今右相，可想而知若是他们两家结成姻亲，将会给镇国公府助力多少。
可千算万算，谁能想到被顾云仙给横插了一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仗着老一辈的几句口头戏言便真贴上来了。可着满上京打听打听，谁知道她顾氏是哪根葱，即便是在江南，现如今也是鱼眼珠子罢了。
王氏微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只盼这新来的二姑娘也是个好拿捏的，别越过了她的青禾去。
这眉眼官司才过完，下人们便已把餐布好，王氏身边的一等丫鬟秋霜过来福了福身子：“太太，可以用饭了。”
众人围到桌旁坐下，又因韦老爷还未回来，因此王氏旁边的主座便空出了一个位置。
王氏笑着招呼韦玄玑：“好孩子，你父亲议事还未回来，不如坐到母亲旁边来吧。”
韦二小姐从善如流地坐到了王氏身边，眼下王氏的左手边是韦玄玑，右手边是韦徽之，而韦徽之的旁边则是韦青禾。
按理说长幼有别，顾云仙是韦徽之的妻子，韦府的大少奶奶，理应坐到韦徽之身边的。可是这座次顾云仙也没敢说什么，从她嫁进韦府的那一天就是如此，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来，便都是如此。
席间那小姑子还默默地看了她好几眼，似是不解，但又见她那便宜大哥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也了然于胸。
这还有什么不好猜的，大嫂在家中一定是不受宠的。
散席后，韦徽之给王氏请了安，便急匆匆地往书房走。顾云仙看得心中着急，出门后只好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拉住了韦徽之的袖子。
“夫君，今晚可要......”
韦徽之看向拉住他袖子的那只白净的手，眉间涌上淡淡的不耐烦：“怎么了？”
顾云仙见势悻悻地松开了袖子：“我是想问，今晚夫君仍是宿在书房吗，可要......可要回卧房？”
因着夫妻本分，他再不喜也应尽开枝散叶的义务。所以之前韦徽之与她约定好，每月的十五宿在她房中，可是上个月韦徽之都没有来，害她白等了一晚上。后来去书房找他的时候，才被他的贴身小厮陈越告知，那晚他并未回韦府。
“对。今晚要处理一些事务，你先就寝吧，不必等我。”
“可是......”
韦徽之没等她说完便大步走向书房，甚至连看都未看。漆黑的回廊中，只有身旁唤玉手中的灯笼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可是今天是十五呀，是你我约定好的日子，每月也就这么一次，你怎么能忘了呢。
也许不是忘了，也许是真的不想罢。
唤玉看她神色哀伤，于是便劝道：“夫人，您还是......还是保重身体，子嗣这事自有缘法，也急不来的。”
顾云仙点点头，可怎么能不急。和韦徽之成婚两年，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见他的次数都寥寥。每次差唤玉去问，不是要宿在书房处理公务就是根本还未回府。
这样下去，再无子嗣，她也许真的会被他以七出之罪休弃。
她已不似初嫁时那么渴望他的爱意，可是她想要一个孩子。或许有一个孩子相伴，她便可守着这个孩子，消解这漫漫长夜。
回到卧房后，顾云仙让唤玉点了安神香，不燃着的话，她恐怕今夜都睡不着觉了。
她拿起桌上还未刺完的刺绣，心便软了。
这上面是韦徽之喜欢的寒梅图。
冰玉精神绝点埃，人间无物似寒梅。
她虽不如上京的世家贵女般通晓文墨，但是她曾看到他的书桌上放着这句誊好的诗。
她一念便觉得欣喜，想着自己的夫君果然是不爱俗物、品性高洁的人。
因此便觉得自己绣这寒梅，韦徽之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