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米呀,我跟你说啊。我考上大学了!”可米看着朱丹眼里的失落,觉得朱丹好像说的是“没考上”。
“那你干嘛愁眉苦脸的?”可米问。
“因为双哥哥要回国了。”朱丹说。
“啊……如果是编入的话其实再读两年就好了。”可米安慰朱丹说。
“嗯。所以我决定跟他一起回国了。”
“什么??”可米惊讶地叫出声。
“可米桑,还好吗?”新海老师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对不起。”可米向新海老师抱歉地说着,转头又小小声问,“那你来日本是干嘛的?”可米问,“就为了谈恋爱?然后回国?”
“那你来日本干嘛的?读完大学院,然后回国?”朱丹反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为了只有几个月的恋爱,放弃你原本的初衷,不值得。”可米说。
“如果连爱情都不值得,那什么值得?我当初来也是为了男朋友来的,我现在走也为男朋友走,那又怎么了呢?”朱丹问。
“你不想多体验些什么吗?”可米问。
“我体验了一年多了呀。”朱丹说。
“那你确定爱情是值得奔赴的目标么?”可米问。
“我在一个充满爱和能量的家里长大,我爸妈很相爱,他们感情那么好,我觉得我也会很幸福的。我跟你不一样。”朱丹说。
可米听完不说话了。
可米总觉得婚后的生活虽不至于像校长和校长夫人那样只剩商务往来,但自己爸妈那样终日无话可说,一说就会吵起来才应该是婚姻的常态吧……
充满爱和能量的家庭,可米也是想不到的。她只知道在自己运动会跑步得到第一名的时候爸爸平时冷漠的脸才会有一点欣慰,在数学得到全班第一名的时候妈妈极度暴躁的脾气才会稍稍有所缓解。
可米虽然对自己的人生从不做任何规划,但她也从不急于求成。面对一切事情的时候,可米都更喜欢保守且稳定的进步,慢一点,再慢一点,是可米对一切事情的态度,她认为所有事物的进程都能带给她丰富的感受,而比起结果,可米更喜欢去体验那漫长甚至可能稍显枯燥的过程。
和可米完全相反,可米的父母则不是这样。他们经常为可米不像别人家的孩子而感觉到忧虑重重,他们觉得可米天赋平平,胸无大志,头脑混乱,不进取也不竞争,人生规划更是乱七八糟。
在可米小时候,父母曾经送可米学过书法、画画和长笛。
可米还记得,学习书法两天后,父母看着五岁的可米总是写不直的竖便一口断定可米“不是那块料”,便把可米带回了家。第一天画画时,爸爸觉得可米总是把简笔画的梨画的像苹果,也在失望中以“不是那块料”放弃了对可米的画画教学。
唯独在音乐方面,可米父母认为可米颇有天赋。在他们听到可米拿着学校发的竖笛随意复述着可米只听过的一遍的音乐的时候,心血来潮之下花高价给可米买了一根长笛。然而专业的训练总会伴随着大量枯燥乏味的练习。在可米沉浸于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进步并为之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可米爸妈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受了。他们觉得自己错看了可米的音乐天赋,学习半年后的可米还是每天都在家里制造噪音,便拿走了可米的长笛,告诉可米,琴、书、画可米样样不精通,好好学习是她唯一的出路。
大学时可米曾只靠耳朵的听音即时复刻出吉他老师弹出和弦,老师惊叹于可米的音感,同时表示可米是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能够同时听到旋律和伴奏的学生。在老师问可米为什么小时候没有继续学习音乐的时候,可米在老师面前委屈地哭了出来。在学习吉他的几年时光里,老师曾经问过可米为什么不像其他学生积极挑战喜欢的高级曲目时,可米却总是回答说怕自己的不纯熟的技术会玷污乐曲的美好。
在爸妈对可米的打压式教育中,可米变得自卑且敏感。当所有人对美好事物趋之若鹜的时候,不配得感总是在可米有所希冀时不合时宜地突然降临,让可米总是望而却步。而当美好的东西主动迎向可米时,可米又总是把它归因为好运气,紧接着,突然袭来的不配得感,又会让短暂沉溺于欣喜之中的可米慌张地逃离。
朱丹的话让可米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样子呢?可米从来不知道。爱情是值得为之放弃前途的东西么?可米不懂。美好的事物是可以靠近的么?可米想到了央的拥抱,感受到了央的手在自己腰部后侧传来的轻轻推动的力量。
“你要知道,学习一门乐器,一开始学的只是技术,但到最后,你对乐曲的理解和感受性会随着技术的提升而慢慢融入其中。”可米想到了吉他老师说过的话。
收到长野大学的教授的邮件的时候,可米正在齐远家吃饭,可米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拿给齐远看。
“长野大学。很好啊,你不去么?”齐远问。
“嗯。不去。”可米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