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风谦卑道,“臣下能有今日,少不得郎君的举荐之恩,心中一直很是感激。”
何元微微哂。
“当日举荐你陪嫁回纥,原是指望你照拂十一娘,却不想所托非人,反而适得其反,”他目光冷冽,声音亦不带暖意,“十一娘在回纥所为,你可知晓?”
沈沐风一路行来,并未瞧见教王踪影,拿不准这人是隐身暗处,还是被恒王远远支开。为求万全,回答起来格外字斟句酌:“长公主殿下胸有丘壑,早在回纥时就未曾完全信任臣下,许多事,臣下亦是蒙在鼓里。”
这般说辞很难得到何元微认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沐风的能耐,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话里有多少水分。
“旁的事,你不能及时察觉就罢了,十一娘与摩尼教王……你敢说也是蒙在鼓里?”
何元微眼神锐利,一旁的霍璇和燕未归齐齐打了个寒噤,知晓自家郎君是动了真怒。
“你明知我对十一娘的打算,却不能护卫周全,放任她走上歧路。早知今日,我当初要你何用!”
沈沐风却不慌不忙:“臣下不敢欺瞒郎君,早在殿下嫁入回纥王宫之际,臣下就向其暗示过,诸事皆有郎君安排,殿下只管安分守己,待得时机成熟,郎君自会迎殿下回京。”
“可惜长公主殿下乃是九天鲲鹏,宁可搏击风浪,也不愿安居金丝笼中。”
“她自行找上摩尼教王,甘愿臣服于彼,以求换得挣脱郎君掌控的权势和地位,这却是郎君和臣下始料未及的。”
“所以臣下说,长公主殿下胸有丘壑,她信不过郎君,更不甘做郎君的掌中玩物,宁可舍弃女子清誉,也要将命途捏在自己手中。”
“这般心思,如此手段,连郎君都无计可施,仅凭臣下一人,又如何能力挽狂澜?”
何元微脸色很是难看,他自然知道沈沐风说的是实话,正因如此,那些字句才如刀刃般锋利,毫不留情地插在软肋上,捅了他一个万箭穿心。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何元微收敛了笑意,眼神冷得可怕,“十一娘已将偌大西域掌握手中,还有什么是要求到我面前的?”
“郎君驾临此地,便是知晓了长公主殿下的底牌,恕臣下直言,您二位再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沈沐风压低声量,字句透着莫名的引诱,“殿下不甘于恒王妃之位,是因为王府后院太过狭窄,困不住九天鲲鹏。郎君想必也不满足于一个徒有清贵的亲王身份。”
“既然二位互有所求,何不干脆联手,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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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菁菁当然不是真心与何元微讲和,就在沈沐风亲自出马吸引所有人注意之际,她身边第一高手止水也悄无声息地潜入恒王营地,挨个营帐搜索痕迹。
作为五明子之一的“妙水长老”,止水的武学修为在摩尼教中仅次于教王霍山,虽然无法正面抗衡,遇事落跑总还不算太困难。
止水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者被前东家发现行踪,追得连滚带爬屁股尿流,要么辛苦奔波一整宿,却连靖安侯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寻到,苦哈哈地无功而返。
不过,也许是她走背运的次数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十分慷慨地发了一份大礼——潜入恒王营地不到两刻钟,她就察觉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位不速客藏身暗处,似乎也正搜寻着什么。
她脑中警铃大作,立刻放弃“地毯式搜寻”的初衷,仗着轻身功夫绝佳,寻了个视角好的制高点默默观察那位“仁兄”,并且很快确认了他的身份。
靖安侯,魏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