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开外的鄂多察营地,何菁菁抱膝坐于营帐之中,火光映出戍守门口的两名部曲身影。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将手探入长裙之下的鹿皮小靴,隔着靴筒摸到一样硬梆梆的物件。
那原是朔州重逢时,丁承宗交与她防身的,图样是何菁菁亲手所绘,又事无巨细地标明尺寸、材质,试了十来回方才铸造成功,期间浪费了不少上好精钢,把个丁承宗心疼得直挫牙花子。
可就连何菁菁自己也想不到,这玩意儿竟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不过眼下还没到与何元微撕破脸的地步,何菁菁放下长裙,将靴筒遮掩得严严实实,继而环顾四周。
——这营帐显然是一早准备好的,床榻桌案一应俱全,床边甚至摆了个描金镂雕的梳妆台。何元微将她安顿其中后,人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与那位北律王子身边的“贵客”详谈。
要说何菁菁不好奇他二人商谈什么,纯属扯淡。但她心知肚明,何元微心思缜密、见微知著,刻意打探决计探听不出,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说不定还能将这块“铁板”撬开一线缝隙。
她打定主意,干脆将长公主的“骄奢顽劣”演绎得十足十,扬声唤道:“有没有人啊?本宫饿了,要用饭食!乏了,要梳洗更衣!有没有人伺候!”
帐外沉寂片刻,“哗啦”一声撩开帐帘,一名番胡模样的女子手捧托盘,低头进了营帐,将烤得焦黄喷香的羊腿和面饼摆上矮案。
何菁菁是真饿了,从方才开始,腹中便轰鸣不止。偏生那番胡女子侍奉得极精细,手执银刀片下羊肉,整整齐齐地码于银盘中。
何菁菁给自己倒了杯奶茶,忽然觉出不妥:那番胡女子半低着头,结成小辫的乌发遮掩住大半张脸,瞧不太清五官容貌,可单凭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已是世间罕见的倾国之色——比之自己亦是不遑多让。
然而此人骨架却是异乎寻常的高大,莫说中原女子,便是相较胡人也要高挑许多。
何菁菁瞧罢,心里有了计较:“人都说我是殊色倾国,我瞧姐姐倒是比我更好看。想不到这苦寒贫瘠之地,竟能养出姐姐这般如花美人,若是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下半辈子生计不愁。”
这番话学足了京中登徒子,手亦不老实,直接勾上那番胡女子下巴。指尖与皮肉触及的一刻,她便觉得不对,原来这人眉目精致,几可与女子混作一谈,脖颈却生着突起,怎么摸怎么像是男子喉结。
“果然!”
下一瞬,何菁菁眼前寒光乍起,那原本用来片肉的小银刀不知怎地抵在喉间,一双冷如秋水的眸子相距咫尺地逼视住她。
“别声张!”那人森然开口,容色堪称冠绝,腔调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子,“否则,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