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撬开这顽劣殿下的嘴,更是难上加难。
他强忍近身接触的不适,宽厚手掌摁住何菁菁腰身,将其推向自己:“魏某只想听殿下说真话。”
何菁菁被迫倾伏于魏暄怀中,这个似曾相识的姿势勾起了某些极其不好的回忆,却因眼前人身上的迥异气息,而不至让她立刻反感推开。
“本宫的真话有很多,小皇叔想听哪一句?”何菁菁挣脱不开,索性纠缠得越发紧,下巴略略仰起,柔艳的嘴唇险险从魏暄耳廓处蹭过,“魏帅生得好看,本宫仰慕已久……冒昧问一句,小皇叔今年也该二十有五了吧?怎地还不成家,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眼波流转间显露出刻意的柔媚——那本是她深恶痛绝的神态,却因用得久了,形成肌肉记忆,此时面对魏暄,竟也自然而然露出几分。
魏暄却想起兰娘所言,“教王最爱将长公主抱于膝头议政”,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何菁菁何等眼力,将他那点心思扒拉得一览无余,嘴角勾起冷笑:“怎么,小皇叔不喜欢我碰你?还是说……”
她冲魏暄耳廓恶意地喷着热气:“魏侯,嫌我脏?”
何菁菁已然做好被魏暄一把甩在地上的准备,谁知魏暄纹丝不动地坐在原位,腰背挺得笔直,一条胳膊稳稳托住何菁菁腰身。
“殿下多虑了,”他保持着这个亲近暧昧的姿势,“魏某并无此意。”
何菁菁偏头瞧着魏暄,那人越是挪开视线,她越是上赶着将皎然如玉的面容往人家视线里怼:“若是并无此意,为何不敢瞧我?你就不想知道,我这张脸,曾被多少人看在眼里,又曾被多少人……”
她话没说完,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竟是被魏暄捏着手腕,囫囵个摁倒在马车坐垫上。
“魏某说过,殿下清白还是污秽,不在旁人,只在您自己,”他神色淡淡,“魏某从未看轻殿下,只是殿下心中有刺,看谁便都带着疑影。”
“撒谎!”何菁菁毫不客气道,一开始或许是存着连消带打的念头,后来却是触了真情,“魏帅当晚搜查度春风,大约与兰娘深谈过,我就不信,她什么都没对你提过。”
魏暄留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已从“本宫”改为“你”,对自己更是省了虚情假意的“皇叔”二字。
“提过,”他并未隐瞒,点了点头,“所以,殿下方才痛斥了魏某。”
因为那一瞬的姿势让她想起了身陷回纥时倍加屈辱的过往,所以她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何菁菁耳畔响起磔磔的笑声,那声音诡谲又苍老,像是沙漠深处的夜鸮。她想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笑声仿佛活了,一个劲往脑子里钻,拉锯似的磋磨着脑中那根弦。
她被那笑声逼得双眼泛红,近乎凶狠地瞪着魏暄——靖安侯脖颈处被她咬出的伤口极深,齿痕宛然,渗着分明的血丝。何菁菁嘴角亦沾着血痕,嫣红舌尖轻轻一勾唇瓣:“既然魏帅都知道,还装什么?”
“你敢说,被我触碰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不适?”
魏暄直定定地看着何菁菁,开口就是一个惊天霹雳:“当年,有人从北律人手中救下重伤的魏某,换药擦身,无微不至。魏某也想问问,她看着我一身狼藉,又可曾有过反感不适?”
何菁菁:“……”
这一记惊雷来得太突然,她被劈得头皮发麻,煎熬心口的怨毒瞬间冷却了。
“殿下不敢说,魏某不妨代你回答,”魏暄松了手,不慌不忙地直起身,“从未。”
何菁菁趁机从他怀中钻出,闻言顿时愣住。
“当年,救下魏某之人从未嫌弃我一身腌臜、血污狼藉。”
“今日,魏某又岂敢嫌弃当年相救之人身陷泥淖,而不染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