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时机太巧了些。”
魏暄手无利器,只用裁纸用的小银刀与青砚过招,薄而软的刀刃徒手就能折断,却硬生生挡下龟兹钢铸造的刀锋,频率极快的“叮叮”声几乎连成一线,看似凶猛迅疾的刀风居然一次也没突破魏暄指间的蒙蒙银光。
最后一击,魏暄没了周旋的耐心,指尖倏尔一弹,银刀斜逸飞出,正中青砚肩头。薄软的刀锋没能刺穿皮肉,却正中麻筋。青砚手一软,匕首“铮”一声落地。
青砚捧着没了知觉的胳膊,并不担心自家主帅会以“行刺”罪名将自己拖出去斩了:“打定主意不管了?也对,你俩本就没什么血缘关系,纸糊的叔侄情,能有多深厚?”
魏暄无意与这小子争执,就听脚步声匆匆而入,亲卫满头大汗,却顾不得擦一擦:“督帅,出事了!宫中派来的教养姑姑不知怎么惹怒了和宁公主,公主问南衙禁卫要了弓箭,说是要练习君子六艺……被绑在树上当作箭靶的,是那位荀夫人!”
“啪”一声,魏暄将笔拍在桌上,颀长身形微微一闪,人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何菁菁这两天过得极其不痛快,她对恒王府里的一应旧人都看不顺眼,那并非简单的憎恶或者怨恨,而是插在心底的一根刺,想起来就毒火作祟似的,将心肠煎熬在一泊怨毒中。
原本还可以勉强忍耐,在回纥的七年间,该吃的苦都吃了,该受的罪也受了,虽未锤炼出一身铜筋铁骨,却也足够教人学会“小不忍则乱大谋”。
奈何有些人放着通天大道不走,非要往她的逆鳞上撞。
“女子存身于世,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殿下是天之骄女,享圣人厚恩,亦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奴婢离宫之前,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都曾吩咐,旁的且罢了,公主需将女子德行牢牢谨记。”
“今日习字,殿下不必抄写佛经,只将《女诫》七篇抄录十遍即可。”
若只是车轱辘念经与罚抄课文,何菁菁倒也并非忍不下去,流落西域七年,她见识过更严酷的刑罚,这点只能算是小意思。但荀夫人一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絮叨个不停:“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
她意味深长地睨了何菁菁一眼:“女子对夫家当敬顺,对父兄更当敬顺。若是既有父兄之尊,又有教养之恩,更应敬服顺从,牢记恩情。”
“若因一朝登天,就忘记女郎本份,那便是修身无德,尊卑颠倒……”
“咔嚓”一声,何菁菁手指发力,将毛笔笔锋硬生生拗断。
她面无表情地想:“老娘在回纥七年,鬼门关前转悠过多少遭,好容易捡回一条命,是为了给你作践的吗?”
给你脸了!
于是下一瞬,“哗啦”一记巨响,黑漆矮案被何菁菁一把掀翻,笔墨纸砚推金山倒玉柱似地散落满地,上好的端砚反扣地上,浓墨泼溅了荀夫人满身。
荀夫人一开始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是冒牌贵女耐不住性子,又要作天作地。谁知何菁菁从袖中摸出一把金簪,簪头磨得锋利,握在手里不亚于一把小小的匕首。
她反手将金簪刺入肩头,名贵的蜀锦长裙洇出大片血色,荀夫人猝不及防,发出短促的惊呼。
守在明堂外的正是南衙禁卫,为首的统领听着动静不对,带人冲了进来,就见矮案倾翻在地,一边是面色惨白的荀夫人,一边是喜怒难辨的和宁公主。
统领第一眼瞧见何菁菁肩头的金簪与血迹,神情倏尔变了:“公主怎的受伤了?”
荀夫人无端升起一腔不祥的预感,就见何菁菁纤细的手指直指自己:“此人胆大包天,竟欲行刺本宫!来人,给我拖出去绑树上,本宫要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