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未落,何菁菁顺手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刀柄向下,毫不留情地砸落,只听“铿”一声脆响,竟是将上好的白玉发簪砸了个粉粉碎。
魏暄:“……”
靖安侯撩起袍服,在她对面端正跪坐,波澜不惊道:“殿下心中有火,何苦发泄在死物上?这玉簪瞧着名贵,一根之价大约能换一队将士半月口粮了。”
何菁菁轻嗤一哂:“魏帅领兵久了,见着什么都能换成军饷钱粮,本宫却是饭来张口惯了,不懂体恤民生疾苦。”
“看来殿下今日气得不轻,连皇叔都不叫了,”魏暄将桌上残茶泼了,也不嫌弃恒王用过,重新斟了热茶,“恕臣直言,冤有头债有主,谁惹了殿下,您只管找他算账,不必迁怒旁人。”
“本宫能活到现在,还要仰仗魏帅,哪敢迁怒你?”何菁菁不冷不热地说,“本宫是不明白,自己哪得罪了小皇叔,分明您老人家三两句能打发的,非得给我添这个堵。”
她诘问得直白,魏暄也不藏着掖着:“这两日与贺员外郎闲话,偶然得知了一件事——殿下还在恒王府时,对兵书武备甚是感兴趣,还曾缠着贺员外郎仔细讲解,不知可有此事?”
原主的记忆,何菁菁并不十分清楚,有时会在梦里经历一两段,却也是断断续续、不成篇章。
不过贺敬这么说了,那大约是真的,何菁菁也不打算否认,干脆点了头:“似乎有这么回事。”
魏暄掀起眼帘,目光犀利异常,似要划开对方“娇柔乖巧”的皮囊,将里头藏着的千机心肠拖出来,摊平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初回纥大举南下,曾以两翼骑兵包抄的战术钳制住玄甲军主力,我军身不由己,被回纥骑兵逼入事先圈好的区域。”
“随后,回纥人动用了一种新型投石机,能将近百斤的重石投出五十步之远。玄甲军毫无防备,伤亡惨重。”
何菁菁稍稍收敛起因为见到了不想见的人而奓开的利刺,跪正身子:“然后呢?”
“公主饱读兵书,大约听说过,玄甲军之所以能横扫西域难逢敌手,正是因为身上这层重甲,”魏暄就事论事地说,“寻常刀剑很难砍透重甲,靠着坚硬的铁甲和战马的冲力,能于一瞬间撕开敌军先头部队——这也是臣麾下军队被称为玄甲军的缘由。当重甲骑兵驰骋于大漠戈壁时,就像一堵铜墙铁壁般不可抵挡。”
“但重甲并非毫无弱点,若是敌军以沉重的钝器发力击打,就能轻而易举地碾碎铁甲下的血肉。”
何菁菁挑了挑眉,有点明白魏暄这一出因何而起。
“所以?”
“所以,”魏暄目光锋锐地逼视住何菁菁,“臣在西域时,曾听说过一个传闻:投石机的图纸,以及应对玄甲军的策略,是我大夏公主献与回纥王的。”
“一开始,臣只当这是回纥人黔驴技穷的挑拨之计,公主身份贵重,又是自小养在深宅之中,如何能通晓这些?”
“不过听贺员外郎之言,空穴来风……似乎并不全然是无稽之谈?”
这一刻,靖安侯语气森然,已是图穷匕见。
何菁菁却托腮瞧着他,一点不将魏暄充满压迫力的逼视放在心上。
“是我,”她神色坦然地应道,“确实是我将图纸和应对之策交给了回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