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
“我倒是想借魏帅的势,可惜人家这棵大树枝太高,攀不上,”她困倦地咬着唇角,“要不来这么一出,怎么让魏帅知道,他奉命迎回的山寨货其实是被群狼盯着的香肉,稍微眼不见,就不知被谁叼走了?”
沈沐风不明白“山寨货”的意思,却不太喜欢何菁菁提起自己的语气:“殿下功在千秋,不必妄自菲薄。依臣下看,魏督帅未尝不顾念着这一点,才对殿下客气有加。”
“光客气有什么用?要借他的势,得叫他把我放在心上,眼里心里都有我这个人,”何菁菁捏了捏狸奴柔软的耳朵,“等着吧……今日过后,我还得跟他谈一回。”
沈沐风诧异:“殿下就这么有自信?”
被主人反复骚扰的白猫难以入眠,挥舞着粉嫩小爪,发出抗议的咪呜声。何菁菁松了手,改撸白猫绒毛细密的小脸:“饵已经放出去,大鱼上钩不是迟早的事?”
沈沐风稍一细思就明白过来:“殿下……是将敦煌城中的摩尼教据点透露给魏帅了?”
“反正咱们也要清理门户,有现成的刀,干嘛不用?”何菁菁掩口打了个小幅度的哈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沈沐风:“……”
其实单看这位相貌,还是颇有玉色皎然、惊惑人心的绝艳意思,只是不能听她说话。
但凡这位开口,但凡开口的场合不是在人前,那些被公主殿下容貌所惊惑的少年郎君估计要把下巴惊掉。
***
魏暄离开公主下榻的院落,一拐弯就瞧见等在墙角的崔绍。他步履沉稳地走过去,摆手免了对方礼数:“谁许你下床的?说了养足三个月,到日子了吗?”
崔绍本是积了一肚子军情要禀报,却被自家主帅一句话怼了回去。他干瞪眼一会儿,蚊子哼哼似地反驳道:“外伤都收口了,提前半个月下地能怎样?”
魏暄没说话,只凉凉睨了他一眼。
崔绍亦是出身名门,他所在的清河崔氏与靖安侯府是拐着弯的亲戚,两人从小厮混在一起,当着人是上峰下属,背了人是互相揭短的兄弟。
然而这些年,许是肩上担子越发沉重的缘故,新袭爵的靖安侯权威越发深重,笑得少了不说,眉心也总是若有似无地蹙着,仿佛压了一副绵延无尽的三千里山河。
好比现在,锋锐堪比长刀的目光扫来,崔绍顿时怂了,忙不迭转移话题:“我……咳咳,末将清点了回纥王室俘虏,旁的且罢了,唯独少了一人。”
魏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谁?”
崔绍:“摩尼教王。”
魏暄目光微沉。
摩尼教是近十年来于西域盛行的教派,尤以回纥王室最为推崇。据斥侯打探回的情报,回纥王对这位摩尼教王顶礼膜拜,只差当亲爹供着,凡决策军政大事,必定有教王在场。
好比此次对大夏朝廷用兵,就少不了摩尼教暗中推波助澜。
“王都城破之际,王宫众人忙着逃命,谁也没留意这位教王的去向,”崔绍跟上魏暄脚步,低声禀报,“末将以为,摩尼教在西域经营多年,蛊惑的不止回纥一家,不可不防。”
魏暄默不作声地听完,一只手探入怀中:“既然你呆不住,那就替我跑个腿。”
崔绍:“去哪?”
魏暄摸出丝帕,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芬芳,像深秋晚风中的桂子,与剥开的柑橘皮一同入炉炙烤,清幽馥郁中,带着一点回味悠远的甜。
是从帕子上传来的。
魏暄伸出去的手腕临时拐了个弯,便叫崔绍接了个空。
他对崔绍“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眼神熟视无睹,将帕子塞回怀里:“清平坊。”
***
清平坊是敦煌城内最大的乐坊,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去那找乐子,因此龙蛇混杂,成分十分复杂。
崔绍得了自家主帅谕令,片刻不敢耽搁,点了三百亲兵便直奔清平坊而去。
魏暄身为主帅,也在驿馆独自占了个院落。当晚三更,他刚一推门,迎面便是一道雪亮剑光当胸扫来。
魏暄连着三宿没睡过整觉,又奔波了一整天,实在没有与对方周旋的耐心,干脆横过腰间长刀,当空架住刺来的长剑。随即脚步一错,身形好似融入无形无迹的夜色,擦着长剑边缘轻飘飘地滑出去。
“青砚,”他淡淡地说,“要么现在住手,要么我陪你打一架,然后你自己去军法司领五十军棍,外加三个月禁闭。”
当胸刺来的长剑突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