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棠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那人有些胆战心惊:“既然不杀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出来?”
“带出来给你们治病啊……”江书棠吩咐娥翠立马下去请了大夫煮药,她自己带着觉生又帮病患们把居住条件再完善了一些,把炭火都点上了。“我要杀你们,何至于把你们带到这里?带出城不就好了。城外天寒地冻的,都不用我动手,没个个把时辰,你们的命就要交代在那里。”
几人目瞪口呆地见江书棠把厚厚的被褥给他们铺上,又笑着说:“不用怕浪费,有些东西该用就用。”
这个江小姐,和当地人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江小姐……”一个女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江书棠心头一谨慎,连忙退了几步远。
卞雪一见特殊情况,已经连忙赶到江书棠身前,满面厉色地冲着女人吼道:“做什么?!”
女人被吓的发抖,不敢靠前,支支吾吾道:“我想同江小姐单独说些话……”
“有什么话得单独说?你和小姐很熟吗?”觉生也有些警觉地凑了过来,他担心小姐被袭击。
江书棠看了眼四下里,除了这里的几个小孩女人这些病患,都是她自己人。
便带着女人去了隔壁,当然卞雪也随同,只是到底心有抱怨:“小姐,你还真信她有什么鬼话要说啊?!”
江书棠在隔间站定,看向面前双脚抠地,犹豫不决的女人:“说吧,什么事情?”
见她沉默,江书棠又解释道:“放心,他们都是我的心腹,都是自己人,你可安心。”
女人想了想,似乎是孤注一掷般,贴身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簿子。
迟疑了片刻,还是交到了江书棠的手中,压低了声音道:“这是聂大人在灵和县贪赃枉法的证据……”
翻开那本薄薄的本子,果然各项黑色支出跃然纸上。
他果然在利用阳商养阴兵。
他手头的兵马,已经远远不止一个水师那么多了。
江书棠挑眉,没想到此行还有意外收获。她心中震动,只是脸色还不动声色:“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敢给我?你不怕我直接交到提督大人手中?”
“江小姐,我信你是好人。你跟在提督身边,一定是有苦衷的。”女人诚恳地道。
江书棠笑了:“这么信任我?”
“因为您和他们不同。”女人解释着自己的判断:“虽然苏州百姓对您的骂声四起,都说您是白眼狼。但是我们是难民,从前并不认识您,如今也只是从所见的一切来判断。”
“怎么判断的,说来听听。”卞雪有些好奇地问道。
女人看向江书棠:“从我们入城到现在,那位大官提督大人,从未现身过。而只有您,从头到尾,为我们忙前忙后。您是个好人。”
江书棠抿了抿嘴,心中感动于有人能识得她的好,只是还是别扭地否认:“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只是完成提督的任务呢。”
“不对,”女人急切地反驳道:“您对我们的真心实意作不得假,我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方说今日,我们这群人分明成了负担,您却还愿意收留我们,还给我们换了更好的地方住着养病。”
江书棠不再回应,只是淡淡问道:“这账本哪里来的?后附的落款名又都是谁?”
“是来自我夫君,只是他被人带走了,凶多吉少。”她叹了口气:“我夫君是县中最好的打铁师傅,自从接了上百件铁兵器的活,就心头慌的厉害。偶然间与村民相聚,知道了这是在为提督养兵,更是吓的病了一场。后来不知怎么,被他阴差阳错弄来了几人共同的账本。后头的落款,便是灵和县涉及提督大人豢养私兵的所有证人。”
女人抬起头看她,目光坚定,眼含泪光:“夫君就算为此死了,也算他死的有价值。整个西兖谁人不知提督名号,嚣张霸道,欺凌百姓,借着官职肆意掠夺,在商也横行霸道,无人不恨。如今以他一命,换来这账本,他也算死得其所!”
江书棠手指颤抖着,将这些名字牢牢刻在心中,然后将账本塞在怀里。
“放心,我以后,会给你一个公道。”
药房的几个病患终于在晚间喝了药睡下。
寒风吹的愈加紧了,未至半夜,便下起了雪。
呼啸的冷气袭来,江书棠几人摘了口罩,捏紧着手中的灯火,往家中走去。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只是众人早就没有了赏雪的心情。
江书棠抬头望天,只望得见一片漆黑:“扬州的粮,再不运来,就运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