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含世俗名利,没有任何算计。
只可惜万水千山,他终究看不到了。
谢惊尘垂眼,看向轮椅上的双腿,轻声又无奈道:“小稚,卦象很不好。”
“就知道他是个麻烦精。”扎着两个莲花发髻的小童放下果核,收起了算卦的铜钱。
中州谢氏之所以算卦精准,是因为别的卦修算命耗蓝,他们算卦耗命,窥破天机,可不得拿命来偿吗?
小稚人小鬼大,老气横秋道:“都说祸害遗千年,公子与其担心慕长玉,倒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是慕公子。”谢惊尘微笑着纠正他:“他是我敬重的人。”
“知道了。”小稚不情不愿道:“今日有弟子来报,慕长、慕公子那个朋友,被押解到主城了,公子要去见见吗?”
“哥哥的朋友,我总要见见的。”谢惊尘点了点小童的额心,输送灵力给他:“倒是你,总是长不大。”
“早点去睡觉。”
小稚扬起笑脸:“我怕黑,要公子讲故事听。”
谢惊尘抬起修长的指尖,从身后抽出一卷《异闻录》,故意逗他:“鬼故事听不听?”
*
牢房里,光线黯淡。
百晓生蜷缩在角落里,压下想要吐血的感觉,他捂唇干咳了几声,怕吵到狱友。
想他坐拥万千财富,临死了连个单间都没住上,挺离谱的。
他可是杀害照月白的最大嫌疑人,怎么都算个危险人物吧。
不配一个人住吗?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生前的富贵又如何,人死了都是几根骨一抔土,哪有区别?
“哗啦”一声,牢房的铁锁被狱卒打开,来人喝道:“百晓生出来,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青年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碎屑,和其他罪犯不同,百晓生格外在意衣着上的洁净。
或许这点洁净,也是他最后能守住的东西了。
名声尽毁,无怨无悔。
青年随狱卒来到一处密室,他被推搡进去,里面的烛火温和,映照出那个如玉的身影。
可惜美玉微瑕,不良于行。
“谢氏圣婴?”百晓生拱手。
轮椅上的少年转过身来,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无罪。”
借着灯火,百晓生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他的五官过于精致,眉毛和睫羽都是纯白,似最干净的雪。
而他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但我认罪。”百晓生不欲继续这个话题,照月白死后,世人需要一个凶手,那他就做这个凶手。
青年不愿翻供,一心赴死。
谢惊尘垂眼,道:“你是兄长的朋友,临死之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百晓生笑了笑:“圣婴连这个也知道吗?”他和慕长玉交好,是瞒着天下人“暗通款曲”,生怕被知晓。
谢惊尘也弯了弯唇角,他生来背负着苍生,是责任,是使命,但真正在意的并不多,哥哥的事算一件。
“何况,”少年眸底的清冷化开:“陆公子,不也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吗?”
他们这对兄弟,关系微妙,也不是天下人都知道。
能知道的,多是亲近之人。
百晓生愣在原地:“你知道我原名姓陆?”
谢惊尘摩挲着指尖的铜钱:“这有何难?”算一卦就知道了。
百晓生难掩喜色:“那谢少主说的愿望还作数吗?”
他只知道谢氏的圣婴杀人于无形,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却不知道他原来也能救人,也能实现愿望。
少年指尖化出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递给他道:“以花为契,心诚则灵。”
百晓生接过那点久违的生机,捧在手心,合掌道:“我所愿,是问我妹妹身在何处,可还活着?”
谢惊尘闭眸,片刻后道:“花会给你答案。”
百晓生再次摊开掌心,花瓣已化作了小字: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什么意思?”他不解。
谢惊尘道:“每一朵花代表一支签文,根据许愿人而变换,你这支签的意思是——”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百晓生反应过来,签文是诗的上阙,解签文则是用诗的下阙。
通俗来讲,就是妹妹还活着。
那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的人,百晓生不免期盼道:“我死之前,还能见到她吗?”
谢惊尘低头,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糖,悄悄塞进嘴里:“陆公子,这是第二个愿望。”
可人总是贪心的,百晓生自知失礼,不再多问,弯下腰朝他郑重道谢。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少年空灵的声音:
“但我今日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