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吴冉却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想问我高额礼物的事?”
叶鑫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征求的目光注视着吴冉,“你愿意讲一讲吗?那些传言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我和霍世新交往的重要原因,就是知道他很有钱。” 她低头抿嘴,声音落了下去,“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
叶鑫摇头,“不会,这是很正常的欲求。”叶鑫并没说谎。她从不主张苛责凡俗之人的现实考量。
“但我并不是,那么喜欢钱。”
叶鑫哑然,吴冉的话自相矛盾,——她到底想说什么?
“钱很重要。我妈一直在跟我灌输一个观念,穷是最大的疾病,有钱人普遍更有修养。我妈说,就是因为穷,找不到生活的出路,我爸才会家暴她。后来他们离婚了。离婚后不久,我妈竟然真找到了一个做生意的有钱人——可能因为她的美丽和风韵吧。妈妈再婚后,我搬进了他们宽敞明亮的新家,我们重新组建了一个四人家庭。”
“四个人?”
“嗯。继父带来了一个姐姐。姐姐身边围绕着很多追求者,她挑了一个最有钱的嫁了。我妈说,姐姐从此就是真正的阔太太了,什么也不用做,一辈子都高枕无忧,她们家的孩子会泡在蜜罐里长大,不会为任何事情发愁。妈妈还说,你没有看到姐姐每次回来都换一个大牌包吗,她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她老公还给你爸的公司投资了……女人自己再怎么能干,都不如找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你一定要以姐姐为榜样,找一个能给你富足生活的男人,这样你才会幸福,……妈妈也会幸福,这个家才真正有我们的位置。”
叶鑫眉头深锁,她仿佛看到那位素不相识的母亲,幽灵一般附在吴冉耳边,嘴唇飞快翻动,一遍遍地重复着姐姐的繁华人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吴冉继续往下说,声调平淡,没有起伏,
“霍世新追求我时,我有过迟疑,但转念一想,我妈应该很喜欢。于是我就开开心心答应了。我也想成为妈妈口中的完美女儿。我把霍世新送我的大牌包包,价值不菲的鞋子通通带回家,给我妈过目,我妈又会拿给我继父过目,我成了全家的焦点,大家都很开心。”
“你开心吗?”
“我?”吴冉歪了一下头,笑容苍白,“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的心里一直空空的,是我妈妈一直在往里面塞东西。我时时刻刻关注她的脸色。从小到大,我唯一不顾她的脸色,发自真心做的事情,只有摄影,我喜欢用镜头记录和创造。我妈一开始不认可我的摄影爱好,直到听说我在摄影社和有钱人家的儿子交往了,她才肯说,学摄影挺好的。”
“她知道霍世新打你吗?”
“一开始不知道,我不愿意告诉她。她会很失望——原来有钱人也会那么粗暴,原来自己的女儿也重复了自己的命运——遭受暴力,她一失望,我会更难过。但后来还是被她发现了,那时我已经提出分手,还在和霍世新僵持。妈妈果然很失望,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说要把之前的礼物还给霍世新,那本就是一堆虚荣的泡沫,用来讨取欢心的筹码。可妈妈突然放声大哭,对我说,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对一切不闻不问,都没发现继父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我问他去了哪里,妈妈说跑了,公司破产,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姐姐一家也不见踪影,我们母女现在坐拥一堆债务。她身无长物,便把家里的奢侈品拿去变卖了,包括霍世新送我的。所以我暂时还不了他。他以为我非常贪图那些东西……”
叶鑫听得一阵唏嘘,这个故事太戏剧化,也太残酷了。笃信有钱人修养好,到头却被有钱人所误。又或者是,把金钱作为唯一标准来看人,本来就很容易看走眼吧。
吴冉淡淡叹了一声,“学姐,你信命吗,妈妈说,这是我们的命,不管遇到谁,都靠不住,或许我根本不必和霍世新纠缠下去,况且我还有他的债……”
叶鑫道“吴冉,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的事。比起虚幻的命运,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不要太消极,也不要陷入流言,丧失判断力。霍世新给你的东西,属于交往期间的自愿赠予,你不还也不违法。你可以和他协商,等具备经济实力后再一并现金返还。但是,撇开这些,霍世新未经允许,偷拍并散布你的隐私照,才是事情的重点,是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你是受害者,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控诉。你不方便,可以不露面,我们来帮你!”
吴冉用手揩了揩脸上的泪,细声细气地问,“为什么要帮我?”
叶鑫笑道“我想当一个好记者。”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们不止是帮你,我们同时在帮助更多人,包括我们自己。因为这种事不单单会发生在你身上,也可能会是我,或者他。我相信这个世界,它公道尚存,我们可以努努力,让它变得更好一点,再不济,也不能向下走。”
吴冉点头,声音喑哑,却满含力量,“我信。”
寂静的教室仿佛又回荡起那日吴冉的声音,“我信” 。叶鑫心头一热,看着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