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东城兵马司的箭。
谢珺只知道能看箭头识别箭的来源,她不认得这箭,但看曹达的表情也猜出来了。
□□的人借东城兵马司的手杀人灭口,张公已死,他先前说的偷火铳的人里有太监这句话,不管是刑部还是都察院都不会信的。
谢珺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他面前,脑子里还是嗡嗡的,紧咬着嘴唇没有吐出来。
她听到身后的曹达似乎在给谁行礼,还未转身看是不是阿丘带人来了,就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往她身上披了件大氅。
衣服暖暖的,透着些禅香,把风都挡住了,谢珺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冷得发抖了。
手的主人捂住了她的眼睛,强迫她移开视线。
周容湛抱着她上了马,拿走了她手里一直紧攥着的令牌递给阿丘,吩咐他先去北镇抚司盯着仵作验尸,说完就带着谢珺回东宫。
徐速被马颠得现在还腿肚子直发软,正靠在一个锦衣卫身上歇息。太子殿下骑马快得像是要飞起来,最后甚至赶上了先前来找人证的那波锦衣卫。
曹达见太子殿下和北镇抚司都来了,只好跟在他们身后,想着能得到点有用的消息回复宫里的人,且那箭是他们东城兵马司的,他这次算是倒大霉了。
谢玄参带着人找到东巷那颗大柳树的时候,船已经不见踪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羊膻味。
他拿火把往深暗的顺天河里照了一下,吩咐人下去打捞。天空传来响箭的声音,他估摸着应该是阿丘带着人找到了那个船公。
谢玄参放下心来,刚想去附近养羊的棚子看看,找点偷盗者们留下的线索,就看到西边突然火光冲天,有人大声叫着走水了走水了。
他暗暗叫声不好,翻身上马叫上身边的锦衣卫一同赶过去救火。
一行人提着水桶浇灭最后一点火星时已经是亥时末,面前的只有一堆灰烬。
羊棚连带着一旁的屠宰房都被人浇了火油,火一起就烧了个干净。
谢玄参扔掉手上的水桶,心里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放火的人早不放晚不放,偏等到他们锦衣卫来了再放。
身边的两个百户感受到了谢玄参周身的戾气,对视一眼,一人拱手道:“同知先回衙门审那人证吧,我们几个待会儿翻翻看还有没有什么幸存的物件。”
谢玄参点了点头,吩咐他们找得细致点,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北镇抚司。
刚进北镇抚司的门,就看见今夜轮值的孙仵作提着箱子出来,孙仵作看见他忙过来行了礼,道:“同知总算是回来了,徐千户正在诏狱等着同知去呢。”
谢玄参疑惑道:“我没吩咐他去啊,他把人证带回来了吗?”
孙仵作回道:“这下官就不知了,听说太子殿下也去了现场,验尸的结果属下已经详细与徐千户说了,纸质公文下官今夜就写好,明早就能上交。”
谢玄参闻言呼吸一滞,疾声道:“什么验尸结果?是人证有什么不测吗?”
孙仵作被吓了一跳,谨慎地道:“就是徐千户带回来的那个人证,他们去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一箭毙命,具体死亡时间应该是戌时二刻。”
谢玄参松了口气,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重重一击,作案的船不见了,羊棚被烧了个干净,如今人证也被灭口了,今夜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但火杖局丢失的火铳却是实打实的。
他大步朝诏狱走去,孙仵作见状也忙提了箱子回家。
东宫里灯火通明,但人人噤声,端热水的,煎药的,皆是脚步匆匆。
谢珺本就吹了冷风,又被当场杀人吓住了,路上就起了高热。
柳欣端了药低身进了周容湛的内室,看向床帏里,谢珺躺在锦被里只有小小的一团,脸上是不正常的红热,虽是闭着眼但睡得极不安稳。
周容湛正坐在床边给谢珺擦汗,接过药试了温度放在床边的案几上,俯身轻声叫道:“阿珺,醒醒。”
谢珺正烧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叫她,睁开眼看到了周容湛,她被扶起来,嘴边是温热的汤匙。
她张嘴,苦涩的药滑进嘴里,一勺又一勺,她没力气挣开拒绝,直到药碗见底才被放在床上。
她重新进入迷乱的梦里,还是一个雪夜,但是雪下得比今夜大多了,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府邸。
谢珺想起来了,这是她被周容湛捡回东宫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