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达身为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今日本不该他轮值,但晚上接到宫里传来的命令,说是东巷这边有一船公联合宫女偷了宫里的东西出去卖,他们分了几波人在东巷找可疑之人。
他走上前来准备问询一番,火把照过去,面前立着一位容貌俊秀的小公子,长眉微挑,目如秋月,比寻常男子身形小些,腰间挂的玉饰色泽温润,衣服是上好的绸缎,火光之下,衣服上绣的竹影暗纹也清晰可见,此人见了他们也未行礼,必定是京城里哪家的小公子。
他觉得此人有些相熟,斟酌着道:“这人偷了贵重的东西,逃到了这边,我们在这一片儿搜查,公子若是没见过就算了,只是此人狡诈,公子一人在此恐不安全,不如随我们去人群聚集之处。”
谢珺点点头,道了声不用。她觉得东城兵马司不是阿丘引来的,倒像是那帮偷窃军火的人叫来灭口的。
曹达带着人正准备离开,队尾有人瞥见了芦苇荡里有片白色的衣角,他喊道:“曹指挥,河边有人。”
谢珺听着这声音就是刚刚叫住她的那人,不由得佩服这人眼力真好。
曹达朝河边看过去,果然是有人。他知此事事关宫里,就叫手下过去把人带出来,岂料谢珺已经拔了刀,站在那片白色衣角前面,一副你敢过来我就敢砍人的样子。
士兵们见此情景也都拔了剑挡在曹达面前,曹达估量着那位公子的身份,道:“此人偷盗御物,已被官府下达命令全城搜捕,公子请让开一步,窝藏罪犯可不是什么好罪名。”
谢珺闻言却是半步也不退,道:“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偷盗御物这种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管了?”
曹达一个六品官,在东城兵马司里呼风唤雨的人,此刻却被如此质问,不由得怒从心起,疾声道:“五城兵马司职责是护卫京城安定,哪里来的小儿竟胆大包天阻挠查案,把他给我一同拿下!”
手下的人听见此话都拿剑逼近了谢珺,一时间,冷冽的风吹得人心弦发紧。
“你既隶属兵部,当真不识得我是谁?”谢珺厉声道。
事关火铳与阉党,她左手握着东宫的令牌不知应不应该亮出来。
曹达闻言仔细看去,少年握着一把玄色重刀,腰间的暖白玉佩与刀相碰叮当作响。
他没认出来人,却认出来了那把刀和那块玉。
去年十一月他曾有幸去到兵部尚书也是安南侯谢府,为谢家三公子贺生辰。
谢家是除了卫国公府薛家外名声最显赫的侯爵,谢家一连几代都在浙东地区抗倭剿匪,老侯爷前几年交了兵符退下来,挂了兵部尚书的职赋闲在家。
谢家大公子谢嘉梁接替了老侯爷的位置去了浙东,谢家的二公子曾在禁军任过职,如今是北镇抚司指挥同知,谢家的三公子没有入朝做官,却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他生贺那日,宫里的殿下都去了几位。
曹达的席位离主桌有些远,他没能看清太子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的样子,也不敢随意抬头张望,只是一直和旁边的同僚喝酒,酒过三巡后,他已经有些醉了,由着侯府下人指引去如厕。
出来时他路过□□院,踩着雪脚下一滑就要往旁边倒,他想扯住身边一人的衣袖,却把那人的玉佩扯了下来。
曹达还未站稳,脖子上就架了一把玄色重刀。
他怕是惊扰了哪家贵公子,连忙跪下解释自己只是脚滑了,那人似是心情极好,毫不在意地说了声无妨,脖颈上的刀这才移开。
他扯下来的白玉形状圆润,触手温凉,上面刻了镂金的“珺”字,曹达在衣襟上擦了擦呈了上去,一双如同这白玉般的纤手接了过去。
那二人走后,曹达才后知后觉这竟是谢家的三少爷谢珺,倒也不似传闻中那般张扬恣肆。
曹达忆起此事,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隶属兵部,竟然没认出这是兵部尚书家的三少爷,还口出狂言要押他。
他忙呵斥手下收了兵器,跑过去半跪在谢珺面前道:“属下眼拙,请谢小公子恕罪,只是此人偷盗的乃是御物,属下也是接到命令捉拿此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