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上的五金店里,老板喉咙有痰,咳了一声。
隔壁的巷子,空调外机滴落冷水。
冷水沿着细细的水沟,流进下水道。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论远近的声音,形成信息量巨大的声频涌入她的耳朵。
她怛然失色,无所适从,加快骑行的速度。
谁知老城区的声音更加繁杂。
路边失学儿童的玩闹,快餐店里的厨师簌簌洗菜,楼上的细语,不分昼夜的呻-吟……
施诗脸蛋苍白,慌忙在楼下停泊共享单车。
楼下,还停泊一辆警车。
附近染头发的混混全部绕路走。
“……死者的卧室整洁,客厅没有来不及收拾的食物和餐具,屋里没有搏斗的痕迹,排除被强行带走的可能。”
死者?
施诗呆立在楼下,偷听楼上警员的对话。
然后她听见沈肆的声音。
沈肆:“如果死者被下药,在昏迷时带走呢?”
“这……”
沈肆:“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迹,凶手有死者住处的钥匙,趁死者上班时溜进来下药,轻而易举。”
“为什么冒险带走死者呢?老城区人口密集,被发现的几率很大,虽然这里的监控摄像探头经常被破坏。”
沈肆:“跟凶手过往的经历有关系。死者单身独居,但这里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微小痕迹,时间还不短……”
谈话的低声越来越接近一楼,施诗强作镇定地假装刚锁好共享单车。
到一楼的沈肆碰见准备上楼的施诗,愣了一瞬。“施小姐刚下班?”
“是的。”
不对视是心虚的表现,她坦然直视沈肆的锐目。
两名刑警没有穿制服查案,而是穿便衣西服。
沈肆的黑色西服有暗色的条纹,内里的白衬衣也带有浅灰色的条纹,唯独领带是纯黑色。
剪裁得体的西服下,是他的宽肩与结实的胸膛,轮廓若隐若现的肌肉藏着久经训练的爆发力。
英气的剑眉下,锐利的双眼打量施诗。“施小姐上晚班?”
“是的,这个月我轮值晚班。”她平静的眼眸像波澜不惊的湖水。
“晚上几点上班?”
“傍晚六点,到翌日的六点下班。”
“只有你一个人值晚班吗?”
“不是,还有两名同事。”
另一名警员看向沈肆。
沈肆缓和凌厉的神色。“老城区的治安不好,施小姐天亮后才回来是明智的举动。我们不打扰你了,如果你有线索提供再联系。”
施诗漫不经心:“房东太太企图破坏我的门锁入室,算是线索吗?”
两名刑警为之顿足。
转身的沈肆剥开口香糖的包装纸,放口香糖进嘴里嚼。“你认为她破坏的理由是什么?”
“报复我害房东被拘留。”
他双手插裤兜,嚼着口香糖。“拘留半个月而已,她为什么要犯非法入室的罪行?比偷内衣裤的罪行更重。”
施诗一怔。
沈肆信步走近,近至她的耳边,勾起冷笑低语:“房东也偷了其他住户的内衣裤,房东太太唯独报复你,你想想还有异于其他人的地方吗?”
她沉默回忆。
“告诉你一件事,房东夫妻有一个儿子,二十出头,在老城区谋生。”
盛出第二碗米粉,施诗一边嗦粉,一边琢磨沈肆的提醒。
一晃眼,她已经吃完两碗。
平时她吃一碗就饱,留一碗当晚餐。
她凝视连汤也没了的空碗沉思。
噔噔噔。
隔着一堵墙,外面的邻居上楼梯的脚步声很吵。
她洗干净碗筷,然后洗澡。
镜中的她皮肤无瑕,没有外伤,那个怪物似乎没有伤害她。
但她听觉的异变否定这个猜想。
她换上宽松的T恤裙回到厨房,拿起锋利的水果刀。
她割破手指头,流出鲜红的血。
一滴血落至厨房的台盆。
然后再也没有血滴落。
她的瞳孔因惊讶而扩张。
血液迅速凝固,伤口呈愈合的趋势。很快,伤口自行愈合。
哐当。
水果刀掉落台盆,施诗惶恐地后退。
噔噔噔。
外面又响起上楼梯的声音,不过这一次,对方踏上这一层。
噔噔噔。
脚步声朝她的家门靠近。
然后停下脚步。
施诗重新拿起水果刀,屏息轻步走到猫眼前面。
如同鱼眼镜头的猫眼外面,掠过黑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