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在我这里,还都是我亲手缝制。”
“苏公子如此作为,未免……”
徐子京说到一半,见苏融仍是一脸坦然,便先自噤了声。若论礼数,东风的为人处世,本就与礼数二字相去甚远,将军她做得,经典她骂得,而今不过是在相熟男子处放了几件衣物,又不是放了亵衣。
“徐公子,我和东风自幼相识,从我十岁学裁缝起,东风的衣物,一多半都是我的手笔。我量过她的身长,问过她的喜好,知道怎样剪裁,她能穿得更加舒适,也知道什么花色,能衬得她更加精神。”
苏融重又系好包裹,将那套衣服挂上手臂,对徐子京道:“规矩是什么,礼法又是什么,我认识她,远远早在认识礼法之前。”
苏融说得风轻云淡,好似一切都理所当然。徐子京重又看他一番,眼前这位少男,分明是同他一样的书生,甚至还不像他一样精通武艺,为何能轻易躬下身来,做些寻常书生活一辈子都未必会碰上一下的杂事?
如此作为,他不觉得有辱斯文么……
“徐公子。”
“怎么?”
“若是东风让你为她烹调餐食裁剪衣物,你会做么?”
“那我自然心甘情愿。”
苏融轻轻一哂,便向那间耳房走去。徐子京捏一捏衣袖,急忙跟上去,眼看他把衣物递给陶医师。
他知道,他对苏融的质疑,更多是对他的羡慕。明明是同年出生,他却有幸生在淮阴,与东风两小无猜;而他囿于徐家这片天地,无论如何走不到她的身边。
若她生在寻常人家,他还能争上一争,可她偏偏是祝殿帅的孙女,这等身份,至死也不会离开新党,至死也不会同徐家和解。
她能接纳他这个伙伴,已是宽宏到了极致,要她接纳徐家,或是要徐家接纳她,无疑是痴人说梦。
“我说过,为人处世,须得先看得清局势,选定心之所向,而后尽力而为。”
苏融看向徐子京,笑道:“徐公子既已知晓东风的身份,又何必再来问她。若问情谊,东风一早便告诉了你;若问志向,你便是问一千遍,东风也不会改变分毫。我知徐公子对东风有意,可爱一个人,总要接受那个原原本本的她,若只是换个身份便要动摇,这等爱意也不甚珍贵。”
“我……”
徐子京正要开口,祝逢春忽然走了出来,穿着苏融递去那套蓝色圆领,整个人英姿飒爽,仿佛能再去战场冲杀一番。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徐子京对我有意,有什么意?”她看向面前这位略显憔悴的少男,道,“徐公子,你该不是对我有眷属之情罢!”
徐子京一张俊脸瞬间炸红,祝逢春微微蹙眉,道:“若是问眷属之情,我对你半分也无,不光是对你,收复燕云之前,我不会考虑成家。若是问身份和志向,你在罗帅这边,应当听得一清二楚。
“你若还想与我做伙伴,我这里便永远有你的一碗酒,你若害怕两家冲突疏远于我,我也还当你是武艺高强的战友。”
“姑娘不必如此,姑娘一天愿意与子京来往,子京便一天是姑娘的伙伴。身份也好,志向也好,子京皆有自己的打算,不会盲目依从家中安排。”
“那便好。”
祝逢春点一点头,想留他吃一碗酒,他却拱手告辞。再看苏融,许是因为忙了一整夜,他脸色有些苍白,只立在阶上轻声问:“我知你自幼立志收复燕云,可眷属之情,与成家有什么干系,难道不成婚不成家,便做不了眷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