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写着“心不在焉”四个大字。
最后一焰烛火变为青烟后,一行人动身往膳厅而去。
仆从们都极有眼力劲,围着有些难过的来哥儿,和他说话逗趣儿,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步伐,生生跟后面的两人拉开了不少的距离。
姜易和元玉二人从出了嘉言居开始,便各自沉默无话。见前面的人已远到交谈声及其模糊,姜易开了口。
“在四姑娘眼里,什么算得上好婚姻?”
元玉看着前面众人的背影,想了一会儿,说:“有情人可鸾凤和鸣,共为燕侣;无情人能相敬如宾,不作怨偶。”
姜易侧首看她,眼里的墨色和夜幕几乎相融。
“那四姑娘是愿做有情人,还是无情人?”
元玉闻言,只是轻笑着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四姑娘觉得这桩婚事如何?”姜易将眼神移向前方,淡淡地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元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道,“我自然听长辈们的安排。”
“你不愿意?”姜易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元玉随之停下,回看向他。她不答反问:“大公子呢?大公子不愿意吗?”
即使是四下昏暗,姜易仍然能依稀看到那双动人杏眼里的幽玄,神秘而诱人。
“不愿意,今日我便不会来,”他道,复又问,“你不愿意?”
元玉看着他,又是没有应答,只是轻笑。
不知其何意,姜易垂眸,敛住眼底的情绪,而后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递过了去,道:“四姑娘的帕子。”
那丝帕上绣着白牡丹,元玉再熟悉不过,正是上次给来哥儿拭泪的那块,不知怎的到了他手里。
“大公子果然是正人君子,”元玉笑道,伸手去接那帕子,“公子本可以用这帕子做文章的。”
谁知,那帕子被另一头紧握,元玉无法将其从那修长的手里拿出。她抬眼看他,只见他漂亮的眸子牢牢锁着自己。
“四姑娘说的对,”姜易轻勾嘴角,平淡的语气里竟有几分无赖的味道,“你的帕子落在我手里,这事无论如何也是说不清的。我若宣扬出去,四姑娘清誉一毁,最后也只能嫁来姜家。如何?现在四姑娘,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
元玉凝视着他,眼神复杂。她垂眸,开口,似笑似叹:“我的确无路可选。”
“我愿不愿,大公子收了我的画,还不知吗?”再抬眼时,元玉已是秋波盈盈,笑眼娟媚,“方才只是想看看,大公子为了这桩婚事,会做到什么地步。”一顿,她又笑道:“同公子一样,若不愿,我亦不会来。今日,我便是为大公子而来。”
姜易久居宦海,自认有知人之明,善洞悉人心。然而他却无法将一个及笄不久的年轻姑娘彻底看清,总是被她难以捉摸的意思和惊世骇俗的大胆打得措手不及。温和有礼,成熟稳重,偶尔流露的妩媚勾人和似水柔情,都是她,还是说,都不是真正的她?
“那画,”姜易无言半晌,将手上的力道一松,待元玉将帕子收回去后,才开口道,没话找话似的,“画得很好。”
“是吗,看来可慰公子相思。”元玉笑。
姜易只觉自己已全然在她的手心里了。他无声地一叹,向她伸出手。
元玉自然地将手递了过去,放在他掌心。冰凉的柔荑刚与温热的宽掌相碰,便被牵入掌心。
姜易淡淡地开口,语气却轻软。他问:“为什么是我?”
元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看着那因浮现出如浪情愫而突然变得率真又灼人的双眼,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停在了喉头。
他在求一个答案。求一个切切实实的答案。
而她只需要给出那个他想要的答案就好,即使她只是需要这桩婚事而非出于风花雪月。就像她一直以来计划的那样。
只是说一句违心的话而已,她尤善于此。
可最终,元玉还是什么都没说。她错开了眼神,低头将腰间的玉蝴蝶解下,递给了姜易。
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这就是元玉只能给出的答案。
姜易呼吸一沉,接过玉蝴蝶,紧握在手。与元玉相牵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有没有那个答案,又何妨呢?
她愿将玉相托于自己,已然足够了。
“好。”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