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成仁。
在这样危险的关头,他竟离奇地感到很平静。
月出空山,鸟鸣春涧,今夜的风是这样柔和,月色又是如此清丽,方檀看向手中的刀——
这不是他的刀。
此刀也绝非名品、大家之作,同昔日铸剑大师公孙衍以东海玄铁打造而成的三十六把“龙鳞刀”相比,实在是相差太远。
他想自己在武学一道上可能真的不算卓越。
所以今日生死对决,心中总是空荡荡的,虽不曾惶恐,却也难以对结果抱有乐观的希望。
死是一个必定会来临的结果,他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又或者说,江湖人的生死正是悬于刀尖之上。
方檀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握住刀,闭上了眼睛——
有人说过,习武之人有三个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方檀见过自己,也算见过天地。
那一夜天山夜宿,他仓皇如离巢幼鸟,惶惶不可终日。
而后的十年,光阴流转、匆匆弹指一挥间,他去过兰州,到访过金陵,也看过华山。华山上,马匹嘶鸣,旌斾摇曳,大雪落满山道。
但他还没有见过众生。
或许此战过后,他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但方檀仍是选择出刀。
寒芒映面,那一瞬间,仿佛挟有雷霆万钧之势,只一个眨眼,便好似落雷一般,于地面上遽然炸裂。
仅一个照面,方檀便削下对方两臂。
滚烫、腥臭的鲜血兜头而下,直浇了他一脸,但他顾不得擦拭,忍着剧痛,又借势跃起,悍然刺向对方后脑。
方檀用力刺下,他刺得这样深,这样重,男尸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一时间,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
但对方很快生出新的手臂,一左一右分别朝后颈处抓来,方檀见状,抽刀以作抵抗。
他大约是打算故技重施,找准时机后再次斩落男尸双臂,却不曾想这怪物竟又从肋下生出两臂,化作镰刀状利刃,另附骨刺,自下而上,深深捅入了前者的腰腹中。
“噗——”
方檀当即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随即,重重跌落在地,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