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力的吆喝声。
“不是同你说了嘛,府尹大人不在。”
咦?是谁在说话?
姬瑶顺着声音,朝与长乐坊相反的方向走去,不出几步,便见一处破旧的矮墙,墙角虽遮挡了大半,依稀可瞧出是两名男子。
那个身着粗布短褐的男子忽而抓住身旁之人的长袍,声泪俱下:“我阿姊死不瞑目,父兄皆受奸人所迫,韩某实在走投无路,还望阿尚兄看在往日同乡之宜,同我引荐府尹大人吧。”
那名叫阿尚的男子立刻将袖子抽离,狠心道:“正是因为念着同乡之情,才来见你,听为兄一句劝,回去吧,莫要再来。”
这是什么道理,府尹台为民办案,府尹的下属却不让人伸冤。
姬瑶捏着袖子踮足向前靠了靠,以便听得更清晰些。
粗布男子被他这一甩袖愣住了,许久气急道:“阿尚兄莫不是娶了贵女,有了做大官的外舅,便不认咱们这些同乡了?在下只是求阿尚兄引荐,司录大人何必惺惺作态?”
阿尚也不恼,只讥诮地看着他:“你可知你要状告的是何人?那可是公子辰门下盛宠的谋士外家!我拦着你是怜韩家只余你一男丁,你却不识好歹,兹以为见到府尹大人后,安能有命活着?”
“怎么……怎么会这样?”
粗布男子失魂落魄地后退了几步,猛然跌倒在地上。
“河东郡乃公子辰封地,你当解县县丞为何不管?你又以为府尹大人会为你得罪权贵?别做梦了!”
阿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劝慰:“幸而你的状纸被我拦住了,听为兄一言,民不与官斗,府中还有主母须你照料,早些回乡去罢。”
粗布男子攥着袖子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地发问:“可是我韩家这几口人命,就如此白白葬送了吗?”
阿尚苦笑着,最终没有出声。
“洛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姬瑶回头,却见刚刚领路的人赶来,他身后还站着个少年,一袭月白色锁银边的深衣,衬得他气度不凡,姬瑶差点没认出来,此人是苏恒。
人群中,少年脊背挺直,虽无长物装饰,眉眼间的尊贵之气熠熠,自有一股风流。不同于初见的憨态可掬,今日的苏恒方才诠释了什么叫纤尘不染的世家少年郎。
“洛娘子。”
温润的声音,礼节的拱手,不远不近,一切恰到好处。如春水一般的眸中溢出清浅笑意,晃了姬瑶的眼,许久,她才想起回礼:“苏公子安。”
这边的声音自然也惊动到墙后二人,阿尚最先从墙角转出来,同众人问礼:“韦大人、苏公子。”
此处到底是府尹台,韦大人又是玉京府尹的下属,若按阿尚所言,那名同乡怕是危矣。姬瑶不知道他听到多少,不由捏紧掌心,替旁人紧张起来。
却见他上下打量几眼,寒暄道:“周大人,这又是从哪里找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大人须知,做了安家郎婿,安大人可不喜这些贱民,给些银钱打发回去便罢。”
被人如此调侃,阿尚面上却无半丝不悦,淡淡道:“韦大人说笑了。”
如此,也算是一段插曲,并未掀起风浪,姬瑶同苏恒便入了府尹台。
玉京府尹高朗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翁,总是笑意盈盈,说话也风趣幽默。因着是私下过案,没多大规矩,口供录得极快,偶有姬瑶答不上来的地方,苏恒也会在旁边适时补充。
末了,苏恒朝高朗致意:“恒在此先谢过高大人了。”
“苏公子不必客气。”高朗摆着手从高位上跑下了,乐呵呵笑着,“公子的事就是老夫的事,老夫定当亲力而为,早日查到贼人,还,哦,还那小女娘一个公道。”
“兄长令我代他问大人安,年关定携厚礼过府一聚。”
“诶呀呀,你阿兄总这么客气。”高朗打着官腔,“也请小公子代我问令慈安。”
二人一来一往地相互代他人问安,姬瑶便默默跟在后面,实在不懂官场上的人怎么这么啰嗦。可算是出了府门,她长长呼了口气。
向左转,便见长乐坊。
鳞次栉比的长街,高低起伏的商铺,络绎不绝的商客,还有那街边戏耍的孩童。
仿佛一下将记忆拉回了从前,那个有烟火气息的玉都,师兄站在不远处同她耍宝嬉闹,她则穿梭于街巷逍遥自在。
苏恒快步追上来,笑问:“清河阿姊,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