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端坐在茶桌前,一双老而弥坚的锐利双眼,随着她的步伐而移动。
茶桌后的一处纱帘屏风,却是特质所得,外间看不见里面,而里面却能清晰地看见外间的一分一毫…
白衣翩跹的如玉郎君,正是坐在这屏风之后,把玩着指尖一枚粗糙的茶盏,目光淡柔而清澈,把那跛行而来的女郎看得清清楚楚,无有错过!
傻女人,几日不见,竟把自己的腿弄伤了…
戚玦垂眸冷笑,浓密眼睫遮盖了墨色瞳孔…
月瑶丢下帷帽,向前两步,咚的一声闷响,郑重地跪在白岩的面前!
“ 白老将军! ”,月瑶直起身子,怒音中混杂着如泣的哽咽!
“ 您千万不能把扬州运来的那批私器呈禀圣上啊! ”
白岩的厚拳,稳稳地放在茶桌上,他直视着这纤弱却坚定的女郎,疑惑地轻声开口:
“ 孟姑娘约见老夫,竟是为了这事?可是老夫身负圣命,怎能不如实回禀? ”
月瑶紧攥着身侧的裙摆,眼中冷光晕染,颤声回应:
“ 因为…这批私器是有心人想要陷害兵部所设的毒谋! ”
白岩轻轻地点着木桌,继续温声开口:
“ 竟是如此?那…到底是何人所为? ”
跪地的女郎紧咬着双唇,眸中怒火,似要将她单薄的身子吞噬!
“ 是…是中书令,戚玦! ”
满室寂静,只剩风儿喧嚣地划过窗檐…
雪衣郎君放下指尖的茶盏,透过纱帘屏风,一错不错地凝望她脸上坚冰不化的恨意…
“ 中书令,怎么会是他? ”,白岩立即起身,老成的厚音,震惊地低声疑问…
“ 孟姑娘此言,可有凭证?”
月瑶立即点头,急不可耐地快速说着:“ 白老将军,我这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就从六年前那南山金矿一案… ”
白岩静静地负手跨立,听着她用冷硬的语气,讲述着六年前,戚玦是如何与沈陌同谋陷害兵部孙侍郎,再讲到此前的秋狩,他又是如何利用那南山所产的金矿,算计了沈陌,赢得太子的心,一举夺得了北境军权…
“最后,那人居然在扬州设下这等毒计… ”,月瑶冷冷地斥骂着,靓丽红唇如妖姬狂舞,尽情吐露心声…
“ 就连楚王,都被他带入此局,恐怕,他的意图不仅仅是覆灭兵部和东宫啊! ”
月瑶膝行两步,诚恳而无措地仰望着白岩,高昂的脸颊上,白皙中透着薄薄的红晕…
那是她焦急难安的潮红,是恨不能铲除奸佞的怒红,全被屏风后静坐不动的郎君,深深地望进眼底…
和她对着他,那时常含羞的娇红,截然不同…
“ 白老将军,求您,千万不能被这歹毒的奸贼所利用,千万不能把这私器带回长安,万望您,能把我所说的,告诉陛下和太子殿下,救救兵部吧! ”
月瑶通红的眼尾,滑落一滴愤恨的眼泪…
“ 孟姑娘…你说的,老夫定会谨慎考虑 ”,白岩缓缓踱步,继而转言问道:
“ 为何你不把这些,亲自告诉太子殿下? ”
月瑶无奈地擦拭眼泪,淡淡道来:
“ 我昨日去往中宫,可惜,并未如愿见到太子殿下… ”
话音落地,屏风后的雪袍郎君,如玉的身姿,有一瞬的愣怔…
脑海中骤然浮现那夜,幽香弥漫的闺阁床笫之上,娇羞难抑的女郎,带着充满爱意的如水目光,轻声地唤他,夫君…
夫君,把我身边的眼线都撤了吧…
原来,竟是这女人的,拙劣的小计…
他怎就真的被她漏洞百出的言语,彻底迷惑哄骗 !
戚玦淡然平和的玉容,涌现一股浓黑的戾气,久聚难散…
屏风外,问颉仍在继续。
“ 去了中宫啊… 孟姑娘不怕此番进宫,入了皇后的眼,选你当太子妃? ”
月瑶苦笑一声:“ 能揭穿那人的真面目,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
“ 而且,太子殿下是这世上最好的郎君…任何女子都不应觉得委屈… ”
月瑶淡淡说着,是啊,在她孟氏一族的眼中,皇室嫡子,是永远效忠的对象,如何配不得一句“最好的郎君”…
薄薄的一层屏风,挡不住她眼中热血沸腾的真意…
戚玦又无法自抑地想到了许多…
那夜她喝醉了,也曾娇声示爱,中书令大人,是世上最好的郎君…
“ 孟姑娘… ”,白岩沉声问着:“ 你知道如此多的辛密,那人知道吗?他若知道了,岂能容你? ”
“ 他… ”,月瑶轻声唤着,垂首凝望着破旧的地砖,想到了那日,他紧紧地抱着她,一路稳稳地走到了湘水苑 ,宽厚温暖的怀抱,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