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勉强才怪呢。
她尚不死心,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沢田就像完全看穿了她的意图般,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交易时间是明晚凌晨1点。考虑到拉尔夫的实验内容,参与人员尽量从简。但这毕竟是正式的交易场合,作为首领,我不可能独自前往。”
他非常、非常坦然地看着她,唇边有微微笑意,温柔中又带点歉然的样子:
“所以这一次,能拜托艾莎与我一起么?”
“——作为彭格列首领的护卫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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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晚上11点。
距离交易还有2个小时。
艾莎苦大仇深地望着放置在椅子上的西装。
这套衣服是沢田下午让人送过来的。说是Mafia的交易场合,最好还是正装出行。
出发前做好万全准备,沢田纲吉果然是靠得住的好队友。
她已经能预想到今晚的一切会有多么顺利:他们会如愿拿到拉尔夫的实验资料,雅纪也将安全无虞、不再有性命之忧。
然而很奇异的,她确信此刻心中涌动的情绪与喜悦或是如释重负无关。
不,应该说恰恰相反。
不爽。
烦躁。
无措。
回忆就定格在沢田纲吉最后的表情上——他当时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摆出那种温柔的笑脸,叫人莫名其妙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越想越闷。艾莎索性向后往床上一躺,“砰”的一声响动,像是要一鼓作气把那些搅和在一起的情绪全部压散。
她的想法非常明确:
伊凡·德维尔不是个该被轻拿轻放的人。
被他害死的阿尔伯特是沢田纲吉的老师、是他初来西西里岛时朝夕共处的人。
那么重要的人死了,他该亲手为他报仇。
然而明明得出了结论,问题却得不到解决。
这件事偏偏和雅纪的事纠缠在一起。
——要怎么阻止这场交易才好?要怎么做才能绕过德维尔家族、得到实验地点的信息?
她想了很多种方法:比如严刑拷问德维尔,但他本来就是拉尔夫推出来的弃子,不可能知道太多有用的东西;
比如去找提出交易的德维尔高层,可对方肯定早就藏起来了,否则沢田为什么不直接这样做呢?
再比如通过雅纪,然而先不说时间上的问题,她是知道的、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孩子嘴巴有多紧……
这些方案被她一一否决,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另一个令人生气的事实:
现在她正在想的这些,沢田纲吉一定早就已经想过一遍了。
他一定早就,独自一人地想过一遍了。
【“这是我综合彭格列首领的职责与我本人意志后得出的结论。在这件事上我并不觉得勉强。”】
说这句话时,褐发青年的表情那样平静。
艾莎一股脑爬了起来。她把下巴重重磕在膝盖上,郁闷地想他是不是总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地承担很多事,把一切都安排好、把所有人的想法都考虑到。
然后唯独忽视他自己的,就好像为了他人的幸福,他可以忍耐下一切一样。
视线又落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西服套装上。
尽管肉眼看不出来,但它的材质明显与普通布料不一样。更平滑也更坚韧,跟以前装备部研发的作战服很像。
“说什么拜托担当护卫的话……”
她不由得喃喃低语。
其实根本只是在照顾她的感受而已。
此刻心里酸涩得近乎委屈,又有点生气。
生气沢田一声不吭地做完了所有事,明明当初说的是两个人一起面对雅纪的问题。
更生气自己派不上用场。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现在的她根本帮不上沢田的忙。
……说起来沢田纲吉好像也不需要她帮忙。
这家伙又能顾全大局又很会打架,他还需要什么?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这么想着,艾莎又变得酸溜溜的——以前二师兄说中文里有个词叫“无能狂怒”,现在她的心情大概就叫做无能狂怒,间或夹杂着自暴自弃与无理取闹。
她不免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校长说过做事要跟随自己的心,从前她总知道要怎么做,可现在却好像同时有好几颗心在脑子里蹦跶似的:
一颗说今晚老老实实跟在沢田屁股后头就好了;一颗说快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还有一颗说干脆不要去好了反正沢田也不需要她帮忙反正完美的沢田纲吉大人是无所不能的……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她的心情也乱七八糟地翻腾着。
然后唰的一下,闹钟突然响起。
胆小鬼艾莎拿起手机一看——两个小时居然就这样胡乱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