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我的病快好了。
前几日刚卖了府宅,在协和医院的中医科工作,就在医院的宿舍里住,人家嫌我年轻没有经验,让我先实习着。
实习时间长且很累,每日顾不上吃饭睡觉,这封信还是我偷偷跑出来写的。
一个人在外面很艰难,不过也还好,我总得坚强些。
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前几日是我的生日,不过没人知道。
去了你的衣冠冢和爹的坟前,就当是和家人团聚。
联系不上娘和姐姐,这些年她们只来过一封信,信上说她们没有找到二姐和姐夫,打算回来,让我等她们。
可等不上……嗳,美国,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一向看不起中国人,她们恐怕凶多吉少了,再也回不来……
不过,我也不哭了,你莫嫌我冷血。
只因我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看淡了这世间的动荡起落,把一切都看得淡些,我自己也好受。
嗳……不说了。
民国二十四年
八月二十五日
陈乔礼
思乔:
你最近时常到我梦里来。
在梦里,咱们还像以前那样。每日腻在一起,唱戏,打闹,吃好吃的。
我也还像以前那样,十几岁,爱胡闹爱任性,喜欢和爹娘斗嘴。想来那时也幼稚,不过谁小时候不是那样呢?
昨天遇到了大平,他说我整个人都变了,他差点认不出我来。有那么大变化吗?反正我自己是无法察觉的。
终于不用实习了,在办公室里坐诊,可还是在宿舍住着。
严生问我为什么不出去住,我说早就习惯这里了,出去了反倒睡不好,他打趣说我这人专爱吃苦。
坐诊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陌生人看到我。
今年二十四岁了,到了老大不小该结婚的时候,医院里的人讨论过我的婚事。
有不少女孩子,有的十八岁,有的十九岁,都一副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就是那种你会吃醋的眼神。
不过我都推辞了。
一来,我早已习惯一个人的日子,孤单成了常态。
二来,那些女孩子比我小太多,十八十九,花一样的年纪,可别把大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我身上。
想起我十九岁那会儿,既天真又有些傻乎乎的,嗳呦,想来就好笑。
我因该,在六月份去乌镇的一家诊所给那里的新大夫培训,大多同事们都嫌远,久久拖着不报名,我倒是第一个报的。
我无亲无故无牵挂,去了当是度假。
坐船去罢,我对火车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信有些冗长,我的话也是零零碎碎,不知你能不能耐心看完。
民国二十五年
三月六日
陈乔礼
【上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