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两张墨纸被砚台压了一角,薄薄的纸页在空气中微不可察地颤动着。砚台的左前方有一卷装订成册的字纸,显是被拿来临摹使用的。叶小七看到曹秀娘走至桌子后方,用修长的手指缓缓从纸卷上抚过,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叶小七在周欢欢的搀扶下走过去,也随着曹秀娘的动作看向了桌子上的纸卷。她觉得这些被临摹的字体看起来竟有些熟悉,但具体如何熟悉也说不来,想是普天下总共也没多少字体可学,自己看过的手书又多,难免有相似的罢了。
曹秀娘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我所珍视的,这间屋子布局,也是我特意摆设的。”她目光恋恋不舍地从桌子上的纸卷上离开,看向叶小七:“除非你能保证不动这屋子里的一切,否则我宁可和你撕破脸皮,也绝不允许你们再次进来!”
周屠忍不住叫嚷道:“你这娘们怎么不听劝呢?老子不是告诉你了,你那个青梅竹马早就金榜题名迎娶公主了,俺怎么说你咋就不相信咧?只有你还傻乎乎地枯守着这间茅草屋,人家早就高堂庭院裘车大马了!”
“给我滚出去!”曹秀娘劈手指向门口,勃然大怒。
“嘿嘿,想让俺听你的话,没门儿!俺师父只要不发话,俺周屠就不走。”周屠看着叶小七,见她没有顺着曹秀娘的话赶自己走的意思,似乎胆子又壮了几分:“就不走!你要咋地?”
曹秀娘皱着眉看向叶小七,见她听了周屠的话之后只是皱着眉头重新看向了纸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略等了片刻,见叶小七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刚准备继续喝斥周屠,却被叶小七摆了摆手拦住了。
叶小七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目光看着她问道:“曹姐姐,你这个青梅竹马的书生,叫什么名字?”
然而随着叶小七的提问,曹秀娘满身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双颊上很快涌起一股热意,那个久未提起的名字又重新回荡在唇齿之间,胸腔里不可抑制地激荡起来。她用了毕生的力气,终于万般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顺利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周循”。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叶小七脸色大变,甚至连身子都晃了几晃。
曹秀娘禁不住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你见过他?”
叶小七看着曹秀娘,一副欲言又止,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到底如何,你说呀?!”曹秀娘急切得瞪大了双眼看着叶小七催促道。
“小七,你知道什么,说呀?”周欢欢小声问道。
“是呀小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周祺和李玉也在问。
叶小七惊惶地看着曹秀娘,又看向周屠,一时之间竟失了语言。
周屠一把扯开周欢欢,扶住叶小七,对曹秀娘说:“我师父累了,该回去休息了。”扶着叶小七就走出了堂屋。
“小七!”曹秀娘追出去问道:“你到底是不是见过他?”
周屠看了眼曹秀娘,对叶小七说道:“师父,您老人家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有俺周屠在,在这个村子里没人欺负得了你!”
叶小七一路沉默着,在踏出院门的时候,她小声问道:“你是真的见过周循金榜题名,迎娶了公主?”
“那还有假?”周屠嚷嚷着说:“老板娘一直让人打探消息,我这消息早就打探来了,她又不肯相信,这娘们,真难搞!”
“果真就是那个迎娶公主的周循?”叶小七问道。
“那是自然!”周屠应声道,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奇怪:“师父,听您的意思,您好像知道那个周循?”
“不,我不知道。”叶小七连忙否认。
周屠很笃定地摇了摇头说:“不,师父您一定知道,要不然不会这个样子。你在这里也待过一段时日,不管遇上何事从来都是轻松应对的,窘迫慌乱成现在这个样子,俺还是第一次见。”
叶小七突然站住不走了,说:“对呀,我慌什么,走,咱得回去说事儿。”
周屠也跟着嗬嗬笑着说:“俺就说嘛,师父还没给俺做主娶了周祺,怎么能就走。”
叶小七皱眉问道:“我好像没答应给你做主?”
周屠一拍手说:“俺说的师父没给俺做主,您应了声,那就是收了俺做徒弟了?”
叶小七一愣。自己此时刚从失魂落魄中定回了心神,没想到周屠竟格外机警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给自己套了个话里的圈套,使得自己不应也得应了。看来这个周屠也并不如之前所想的那样只不过是个莽夫。虽然她此时看待周屠的目光已经有所不同,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你为何觉得祺姐姐就一定能看得上你?祺姐姐那么漂亮,你毁容之前尚且未必配得上,更何况现在这个样子!”
周屠笑道:“那丫头还有啥可挑的,她左右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和俺好了那么久……”
“住口!”叶小七呵斥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许提起,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准你再说祺姐姐和你之间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