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伴的注视下被扒了所有的衣服打至半死,
伤得太重没力气自己处理就只能拜托同僚,
在生与死的紧要关头,羞耻心是最奢侈最不需要的东西,
邵衡以为自己早已经把它丢掉了。
然而此刻,他卧在舒适的床铺之间,肌肤间柔软的触感却恍如有千万根银针扎在他的身上,叫他坐卧难安,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土里。
不过是十几个时辰而已,
邵衡想,
距离逃脱过去同僚的追捕、坠落山崖,不过是一天的时间,
他不仅丢掉了身为影卫赖以保命的警觉,
还生出了根本不该有的羞耻之心。
若是放在从前,他必得要去地狱里走一遭,把那些染血的刑具全都尝试个遍,
直到所有的妄念都被消磨干净,
直到被放干最后一滴血。
可如今,
在这里,
没有黑色的影子会因此而从角落里窜出来,拧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去刑室。
他的身体在因为过往的规训和违背规矩而战栗不止,
而他的心感受到了一阵由衷的轻松和喜悦,
一抹恍然涌上心头,
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邵衡却忽地生出一丝明悟,
他似乎真的,
自由了。
邵衡收敛起纷杂的思绪,缓慢地换下身上的袍子,换回惯穿的黑衣。
他的身体接连遭到重创,眼下正是该好好卧床休养的时候,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药房,
小石轮在凹槽中来回滚动,碾过药材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重复而单调,
路遥一边研磨着药材,一边走神,在心里慢慢盘算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最开始,不过是简简单单去林子里采摘一次药材而已。
她不仅没能得到心心念念的白石兰花,
还捡了一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劳心劳力不说,还赔进去好多珍贵的药丸。
那个名叫邵衡的暗卫,身份不简单,中的毒更不简单,
可以预见,如果把这么个人物留下来,那从前平淡的生活定会一去不返,说不准,还会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不、不是说不准,是一定会。
“……救救我……”
路遥回想起昏迷中挣扎的男人,和徘徊在唇边的呓语,
轻到刚出口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重到被逼至绝境才敢说出来。
路遥推动滚轮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叫邵衡的人可真是奇怪,
她也是着了魔失了魂,
才会不仅没能逼问下去,反而开口把人留下来,还想着把这人身上的伤治好,再把毒给解了。
难怪,那个人会说,心软是她最大的毛病,
哪怕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好像还是没能改掉这个坏毛病……
不,她可不是因为一时心软才想把人留下的,
邵衡的身上有“销魂”的痕迹,
销魂,是唯有药谷中人才能做出来的毒,便是说,这人过去很有可能和她要寻的人接触过,只有把邵衡留下来,才有机会得到她想要的线索。
解毒什么的,也不是她动了恻隐之心,
而是因为“销魂”制作方法特殊,同样的药材,稍微改变一点用量配比就会导致相对应的解药完全不同,稍有不慎就会让中毒之人五感尽失、受尽痛苦、在绝望挣扎中死去,想要找出“销魂”的解毒千难万难,不亚于白日飞升,
她作为一名自负医术超绝的医师,见猎心喜有什么不对?
想通了这一点,路遥舒展开眉眼,眸中烦扰之意尽去,凝起神来,将精神都集中在正在处理的药材上。
这些被她带回来的白石兰花的残骸经过小心烘培之后已经蒸干了水分,研磨成药粉之后便可入药,
白石兰花能够减少不同药材之间药性的冲突,使其药效更好的融合在一起,在研制“销魂”解药时能帮她省去许多功夫……
想到这儿,路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白石兰花!
连她的师父、全天下最厉害的医师都没能种出多少株的白石兰花!!
不久前她还可以幻想自己即将拥有一株野生的白石兰花,甚至连药材该怎么用都想好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花突然就没了,
没了!
如果她没有见过一整株白石兰花,那么,哪怕只得到一片花瓣她都能开心好几天,
而现在,
没有捶胸顿足以头抢地,已经是她这么多年心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