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金贵,朱雀的确金贵,因为她们家是村里头最殷实的。
朱有田为人诚恳,头脑灵活,颇有远见,成年后就不顾朱老头反对,执意去镇上谋生活。起先是在镇上唯一的副食加工厂当普通学徒,第四个年头拜了厂长欧阳山为师,第十个年头青出于蓝,一九七六年师傅力荐他去供销社站柜台,一九八零年升任生资部经理,工资也升到了一百五十五一个月。李香莲和朱有田原本是同事,都在副食加工厂当学徒,后来在欧阳山的安排下做了厂里的会计,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两人都是合同工,不吃“国家粮”,因此在村里分到了田土山。拿着工资种着地,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而真正给她们家带来财富的,是镇上水泥厂的分红。
当改革的春风吹遍全国各地,自然也徐徐吹到了离她们小村二十多里外的灰镇。1983年夏,朱有田孤注一掷地将夫妻俩十几年一分一分攒的八千元钱全部投资了镇上的水泥厂。也是走了财运,第一年年底就收回了一半的老本,第二年年底不但老本全部收回,还分到了六千多块的红利,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呀!水泥厂的效益一直不错,红利一年年翻着倍地增长,朱雀她们家实打实地闷声发了大财。然而财不外露的道理他们懂,投资水泥厂的事就只告诉了外婆,所有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都不知道。得亏村里消息闭塞,要是村民们知道朱有田还有这么一条财路,岂不更加眼红?朱有田和李香莲拿着明面上的工资也足够体面地生活,水泥厂那部分占大头的收入全部藏在他们床铺底下的地窖里。地窖里三个大酒坛子,其中一个装着钱,另外两个封了五十八度的纯谷酒,自家酿制。夫妻两早早就为女儿准备起学费和嫁妆。
朱雀家的房子是1984年春重建的,一栋红砖黑瓦的平房。朱老头过世后,朱有田和朱有粮兄弟俩就商量着分家,毕竟两个小家庭吃喝一处多有不便。再加上大伯母又是个厉害的,什么便宜都要占,相处起来总有矛盾。原来的祖屋让给了朱有粮一家,只把李香莲陪嫁的家具等搬回了新房。如此,大伯母乐得笑弯了嘴,很是殷勤了一段时日。
新房建在月牙堤上的正中间,东边邻着村支书齐福安家,西边挨着朱有粮家。房子建得很牢固,绵砖砌的墙,房梁水桶粗。炉子屋、堂屋、大小两个房间一溜儿坐北朝南地并排着,很有气势。前面一米二宽的水泥台阶长廊大约十二米长,中间四个粗粗的水泥柱子支撑着房梁,十分结实。小村的房子都有前坪后院,朱雀家的后院很大,四四方方。连着正屋两旁砌了高墙盖了瓦,是敞口棚子,右边整齐地码着干柴垛子,左边放了水泥谷仓和风车。正后方砌了鸡笼、猪舍、杂屋和厕所。后院中间有一块三四十平米的长方形空地被团团围住,那是天井。天井里长有美人蕉、紫茉莉、芍药、牵牛花,这些花都是自己渐渐冒出来的,无人打理,显得杂乱无章,却生机勃勃。天井前方靠近炉子屋的地方挖了一口水井,水井上方架着手压水泵,水泵的塑料管子里流出的井水冬暖夏凉,带着丝丝甘甜,那是后山茶园地底下的山泉水。
朱雀生来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从这点来说,她的确是个有福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