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么?这上面风大。”周千雪替她扯了扯被风吹起的披风。
“不冷。”上来前,她用两枚灵气囊,给自己画了张避风符,刚撕下来。
她把手按在襟前的心玉上,“有你给我的暖玉,一点儿都不冷。”
嘴这样甜,周千雪被她哄得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一时都无话说。
周千雪脚下一动,示意温簌跟上,带着她向楼后走。
“云海就是有也在背面,你站在这里,什么也不会看到。”
温簌估摸着,方北殇这会儿应该早下去了,倒也不怕周千雪瞧出破绽,跟着他转回悬崖这一面,向外探出大半个身子,口中道:
“那我瞧瞧,这底下到底有没有云海。”
“小心。”周千雪拉住她胳膊,“别摔下去了。”
下方淡淡云雾缭绕,隐有水光浮动。
其实温簌是怕方北殇贪生怕死,万一还挂在悬崖外面,倒叫周千雪识破,扫了眼空空荡荡的崖壁,被他一拉顺势退回来。
“真没有。”
挺遗憾的。
“崖下是惊鸿潭,传说曾有蛟龙在此潜修。”周千雪向下眺望,“潭前有激流瀑布,先前我已禀过师尊,这段日子每天会过来,在此习剑。”
温簌点头,“挺好的,这边离灵犀院也近。”
“我带你下去看看。”
“现在?”
温簌没料到他的提议,正待支吾,周千雪长臂轻舒,已环住她的腰身。
半刻钟前,温簌才把个人从这儿扔下去,转眼的功夫,她两耳生风,碎发被风吹得在颊上来回拍打,呼啸着也在向下坠落。
果然,做人莫为恶,小心报应来得快。
清潭碧波,盛着一抹被搅散的皎白,月影凌乱。
秋玉璃披裹半湿的水红纱衣,赤着脚坐在潭边,裙底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水珠在细如凝脂的肌肤上根本停不住,如荷叶滚露珠,颗颗向下划落,落在涟漪迭起的水面上。
她双颊隐显酡红,明明娇媚横生,眉眼却压着沉沉怒意。
好端端的静夜嬉游,生生被个从天而降的方北殇,惊起水中如漆似胶、缠绵悱恻的一双交颈鸳鸯。
在她一番斥声怒骂中,方北殇捞起湿了半边的袍子,匆匆落荒而逃。
秋玉璃刚缓和了心情,目光懒洋洋落于清波,逡巡间寻找那抹勾魂夺魄的身影。
倏忽,头顶再次传来呼啸风声,她脸色一变,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今夜这是没完了!
刚走一个,又来一双!!
温簌双脚尚未沾到潭面,周千雪拥着她凌空斜飞,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轻盈落在崖畔雪松下。
在他对面,一线雪白瀑布漱玉击石,自绝壁泼溅而下,飞泉泠泠,朗月晖光中,仿如仙树倒挂。
“嗯。这里景色不错。”周千雪低眸轻笑,“你若想看我练剑,白日也可来这里坐坐。”
温簌唇角轻扯,抻了抻他的袖子,示意他那边还有个人。
周千雪像是此刻才看到,剑眉微扬,“玉璃师妹?你怎会在此?”
明明他才是误闯香池的莽撞之徒,倒无辜问起别人,温簌总算记起,她为何知道这里有深潭来着。
“这话倒是该我问你们。”秋玉璃环抱双臂,眼里快要喷火,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这儿是我的地盘,你们赶紧离开。”
“你的地盘?”周千雪很意外地重复她的话,语气耿介诚恳。
“可是,我今晚刚禀明师尊和师母,之后要在这惊鸿潭修习剑道。”
“你……!”秋玉璃这时才记起,她这位师兄是个剑修,跟世上任何一个直肠直肚、听不懂人话的剑修一样,不会看人脸色,不通人情世故。
气鼓鼓的目光,在周千雪和温簌身上来回打转,她尽量把话说得直接,“你是不是听了二师兄的一面之辞,对我有偏见?”
周千雪面色微冷,“我对你并无偏见。”
“那就是温师姐写信告我状了?”秋玉璃趾高气扬,“我就知道,她总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可谁让她是大师姐呢,照顾咱们这些师弟师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温簌在旁听着,心头冷漠,毫无触动。
秋玉璃自幼被她母亲所灌输的,就是这种观念,除了大师姐,还有其他师兄,都可供她们母女随时差遣。
在这天极宗,宗主嫡系的地位至高无上,无人可以撼动,这是铁律。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周千雪默默挺直背脊,不由回眸看他。
周千雪的表情很平静,“我不与你说这些。玉璃师妹,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不走。”秋玉璃瞪着他,到底还是小姑娘,一向被上面两个师兄宠着,眼前这个忽然回来的,她一点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