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之中的疼痛和冷硬地面的触感并没有袭来,相反,他感到手臂被拽住了。
陈萍萍实在没力气再睁眼了,庆帝依然活在世上的消息,令他心力交瘁,只恨不得一觉睡过个把月去。
白念鸾将陈萍萍按回轮椅上,看着面前晕倒过去的人,心想这老跛子应该不会碰瓷吧?
她张望一下,发现老仆人还没回来。
不管陈萍萍总是不行的。
白念鸾没学过医术,对搭脉什么的一窍不通。但现在她一看就知道,陈萍萍这是毒发了。
白念鸾一路推着轮椅直奔陈萍萍所住的厢房。自抵达渭州以来她总刻意避着陈萍萍,这也是她第一次进陈萍萍的屋子。
厢房里陈设以素色、黑色为主,比陈园简朴了不知多少。黑漆的床榻上方,垂着月白色的纱帐,用于阳光过于刺眼时挡光用。
白念鸾将陈萍萍放到塌上,一摸他的额头和手腕,却发现冰冷潮湿得很。
塌上有一床和床帐颜色相仿的被子。白念鸾把那被子铺开了,裹在陈萍萍身上。
陈萍萍仿佛还是冷,身子在无意识间轻轻颤抖,双肩也瑟缩着。
白念鸾无奈,把被子又为他裹紧了些。
陈萍萍额头上不断冒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牙关都颤着。他在昏迷中,下意识地拥紧了被子,以汲取一丝丝温暖之意。
白念鸾望着他灰白的面色,心中忽有点恻隐。此刻她不想管他是谁了。是陈萍萍———李瑶兮爱的陈萍萍,还是别的谁,都不重要。
他只是一个饱受病痛折磨、孤苦无依的老人。
他可以短暂地失去名字,可以短暂地,和李瑶兮无关。
白念鸾掀开被子的一角,搭上了陈萍萍的左腕。
源源不绝的真气,被温和地一点一点注入到他的经脉中,如温暖的涓涓细流一般,流过他的全身。
陈萍萍口中蓦地低低溢出一声□□,上身蜷缩起来。
他周身经脉干涸枯竭多年,真气全散,双腿的经络更是尽数毁在肖恩手中。这会子忽然有真气在体内冲撞,一时难免受不住。
白念鸾怕伤了陈萍萍的肺腑,只得先移开放在他手腕处的手,准备让他歇上片刻,再循序渐进地来。
“阿姊……”
冷意再次填满四肢百骸,这一次还带着丝丝刺痛。陈萍萍拼力睁眼,眼前却模糊不清着,只依稀能看见守在塌边的一个影儿。
“什么?”他的声音是气音,令白念鸾一时没听清。
“阿姊……宫里地上冷,睡着骨头疼……”陈萍萍微蹙着眉,喃喃道,还透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白念鸾心中对角色的那一分怜悯,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显露。她手法生疏地胡乱抚了两把陈萍萍被汗水沾湿的鬓发,用羽尘的口吻,轻声哄道:“好了啊,马上就好,马上不冷了啊……”
“阿姊……”陈萍萍在迷迷糊糊中,又口齿不清地唤道。
“哎。”白念鸾答应着。
该用什么与他和解呢?或许,不必和解吧。此刻的和平只是短暂、不再重演的。
等这一遭过去,他们依然会保持着生疏而尴尬的关系,偶尔呛上两句,吃些飞醋。
从前白念鸾厌恶男人。不仅仅是哪一个、哪一类,而是所有男人。他们不管外表如何漂亮,内里都是一滩发烂发臭的腐肉。
可现在,她隐隐渴望成为男人。不然,她连争风吃醋的资格都捞不到。
白念鸾也厌恶自己。从很多年前开始,她就不喜欢自己了。
不喜欢,又怎样呢?改是改不了的,那就这么将就着过下去吧。
白念鸾翻找一通,在房间里翻出陈萍萍上次在马车里吃的药来。
她倒了一杯热水,托起陈萍萍的后颈,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将药丸给他喂了下去。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白念鸾再次尝试为他输送起真气。
虽然那精纯而雄厚的真气仍然似脱缰一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可好在陈萍萍并未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只是偶然蹙眉低吟几声而已。
白念鸾看着他如今这副羸弱如风中秋草的模样,想起他的那幅画,心中疑惑更深。
……
京都和渭州挨得不远,气候也差不多。
京都之中,此时一片肃杀。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紧地绷着。
皇城内混乱不已,四面杀声。范闲的回京,给这座都城添了太多血雨腥风。
太后被范闲控制在含光殿中,太子和皇后却逃出宫去了。
宫里眼下最尊贵的三人,全都狼狈失措,惶惶然而不可终日。
而叛军也将要入城,所以范闲也无暇去管宫中的形势。
只要太后还被钳制着,就好说。
皇宫无主,自然给了一些想要溜进去的人们了一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