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道,“宝玉怕他老子查他的课业,猫在屋里读书。”
探春附和道,“我听二哥哥说,老爷带着他和清客往院子里逛去,老爷已定下了,园子里都用二哥哥拟的匾联。”
贾母听了,面上更见喜色,“娘娘省亲,是咱们阖家的荣耀,难为宝玉一个小人儿,也能添彩了。你们原不知,宝玉幼时,未入学堂,就是娘娘教养。等着元宵的时候,教娘娘看看,宝玉也进益了。”
黛玉心下思量,在穆矜眼里,这都是些拉拢消打的帝王心机,卖女求荣的行径。
可是在这些人眼里,确实天恩浩荡。
实在无甚趣味。
贾母同孙女们说笑一回,自觉乏了。
姊妹几个相偕告辞。
出了贾母的正房,黛玉道,“这会子还早,不如去我屋里顽顽?”
她看着姊妹几个,心下一酸。
前生迎春嫁了孙绍祖,回门时是满腹眼泪,这是她生前亲眼见着的。
迎春被孙家揉搓死了,探春远嫁海疆,惜春作了姑子,这是她死后看见的。
三春左右无事,便也应了。
一进屋中,便见紫鹃描花样子,见几人进来,笑着相迎。
黛玉请姊妹们坐下,紫鹃斟了新茶。
惜春饮了茶道,“林姐姐这茶与别处不同。”
黛玉道,“这是李夫人送的冻顶乌龙,一会分了,给你们送去。”
探春笑道,“这时节的冻顶乌龙可金贵,老太太和太太怕是都没有,如何敢受?”
黛玉素知探春机敏,笑道,“一点子茶叶罢了,我这还有六安瓜片,可消受得起?”
黛玉又道,“李夫人赠了我些缎子首饰,我教紫鹃分了,一会你们带回去,省得教人再跑一趟。”
惜春笑道,“可见是不能剪头发作姑子了,不然,今日有人送花,明日有人送簪子,往哪里戴呢?”
黛玉道,“这便是浑欲不胜簪。”
众姊妹都笑了。
黛玉又道,“你们一会各拿各的,若有不均之处,不干我的事,都是紫鹃分拣的。”
惜春伏在桌上朝紫鹃道,“你听林姐姐。”
黛玉促狭道,“你不必问她,她正盼着你们拿了速速回去,省得她跑一趟。”
屋里越发笑起来。
探春又道,“听说宝姐姐这几日又发了热毒,咱们越性一起去看看?”
黛玉道,“我先免了,今早上回来就歇了半晌,我待明天再去。”
众姊妹知她素来娇怯,略慵懒些,也不苛责。
黛玉并不十分乏累,只是故作托辞。
前世今生,她一时不知如何再见宝钗。
却也无人可诉,无人解惑。
一时三春告辞,黛玉更觉落寞,她心里有点想穆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