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寝宫,书房内。
紫檀木雕长桌上摆着紫铜鎏金香炉,烟气袅袅,使屋内弥散着淡淡的幽凉香味。
周郃坐在摆放得齐整的案卷后,半张脸被烟气遮挡,神情难辨,盯着垂头听着颜如玥那边的动向的暗卫,等着他汇报那方的动向。
这次隔得有些久了。
周郃轻抬手指在桌上轻点,发出清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脆亮。
嗒,嗒,嗒。
暗卫神色一凝,面色突然变得沉重。周郃敲击桌面的手指一僵,险些就要站起身来。
“殿下。”
暗卫听到颜如玥的问话,并没有回应,而是先向周郃汇报她那边的情况。
听到张文玥要动手,周郃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在得知颜如玥没事后,他又在心中松了口气。
颜如玥现在等着周郃表态。
暗卫也在心中揣度殿下的意思。
周郃用指尖揉着桌面纸页上的墨字,在心中权衡利弊。
他最近手伸得太长,父皇不满已久,早起了扶持其他皇子的心思,但无奈他的兄弟们难堪大用,周郃行事作风又挑不出错来,让皇上无从下手,只能一再搁置。
周郃也发觉了父皇的想法,他本想再等一段时间,等自己羽翼更丰满时,再与皇帝撕破脸面。
若现在动手处理这件事,他就算是彻底与皇帝撕开这层父慈子孝的伪装。
但这也确实是一个机会。
若能解决此事,将父皇的所作所为爆出,坐实皇上草菅人命、不顾百姓的传闻,那父皇这位置也差不多坐到头了。
周郃沉默得有些久。
暗卫毕恭毕敬道:“殿下,颜姑娘在催你给个答复。”
暗卫心中还是有些怵得慌。
这位可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但那边实在是催得紧。
颜如玥:“怎么不说话了?”
“听得到吗?”
“这么快就坏了?”
暗卫听着耳中的声音,心中顿生一股无奈之感,能这么和殿下说话的,除了唐公子和谢公子,就只有这位颜姑娘了吧。
周郃听到那边不耐烦,便能在心中猜到颜如玥此时的样子。如果可以,他还真想亲自听听。
可惜了。
周郃没再斟酌,慢条斯理出声道:“父皇年岁高老糊涂了,有些时候确实会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我身为太子,自然有义务好好劝戒他。告诉父皇,有些时候,人是该认命。”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周郃虽是对着暗卫说话,声音却通过置于暗卫身上的蛊虫清楚地传入颜如玥耳中:“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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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颜如玥得到周郃答复,感到蛊虫另一方断了联系,于是将自己耳中那只取出,放回蛊盒中。
颜如玥光明正大得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毫不避讳张文玥的视线。张文玥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抿唇沉声问道:“传声蛊,谁给你的?”
“你又在和谁说话?”
“不只是你留了后手的。”
“而且这重要吗?”颜如玥反问道,她微微低头避开张文玥的视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我听说越漂亮的蛊虫越厉害,你这只看着挺厉害的。”
“不过它看起来不太好。”
颜如玥蹲下身去,打量起地上虫蛊的尸体。
一只幼儿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虫蛊倒在地面上,翅翼被折断,尾部的囊袋破裂,黏液不断从内里流出,像是被人捏死。
颜如玥指着地面,认真问张文玥:“这只蛊虫有什么作用,它如果死了,那群北疆人会找你的麻烦吗?”
张文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地面上虫子的尸体,表情青了白,白了青。试着召唤,发现自己果然与它断了联系。张文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猜。”颜如玥不正面回答张文玥,侧身偏头瞧向谢述白。
谢述白正垂眸盯着自己掌心,那里有虫蛊残余的血迹,浊黄的黏液混杂着鲜血,有些恶心。
谢述白察觉到颜如玥的视线,立刻垂眸看她,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手弄脏了。”
他刚刚徒手捏死张文玥暗中放向颜如玥的蛊虫,这就是张文玥留的后手。
谢述白有洁癖,这颜如玥是知道的。
他手上的东西实在的恶心,颜如玥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站起身压着声音询问谢述白:“要先离开吗?”
谢述白点了点头。
于是颜如玥不再理会张文玥,转身想要同谢述白一起离开。
张文玥见颜如玥要走,顿时慌了神,一瘸一拐冲上来,却被谢府的侍卫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