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也好多年没有好好过过一个除夕夜了。
宫远徴仰头看去,姐姐站在梯子上,艳丽的红灯笼就在她的眼前,她挂好灯笼,低头朝他盈然一笑,灯笼的光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灯笼很漂亮,他却觉得姐姐比那灯笼要更令人动容。
当宫远徴再低头看向手中灯笼的时候,似乎也觉得它变得格外不同。
灯笼还是那个灯笼,是人的心境变了,便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
晚上的年夜饭正是在梅花树下用的,雪团子也一起趴在石桌边上,用着它自己的大餐,两个爪子护食的按着鲜肉啃得津津有味,看着便令人开怀。
这是若初第一次在梅花树下吃年夜饭,从前在翎羽山庄时,纵使已然有了梅园,可无论是哥哥还是她自己,都从来不敢提及此事。
那像是一个不可触及的疤痕,生怕触景生情,徒增伤痛,是以谁也不提,谁也不问。
但今年...若初突然觉得,好像终于可以重新面对绽放在除夕夜的寒梅了。
她心里的梅花,曾经是憧憬,而后是带着痛苦的执念,但在这一年的初冬时节,却被远徵赋予了新的寓意。
微风轻拂,花虽尚未绽放,但梅香已然馥郁,月色当空柔似水,一切正当时。
哥哥...在梅花树下吃年夜饭,果然更有意趣,若有一日我回了家,一定要与你在梅园用一次饭,它本就不该是不可触碰的禁忌,若初忍不住在心里低语。
晚上的年夜饭很丰盛,有酱鸡、鳝丝羹、年糕以及虾饼,当然还少不了若初特特嘱咐的饺饵。
饺饵被瓷音端上来后,宫远徵就立马率先动手夹起了一个,他放进了若初的碗里。
“姐姐先尝尝好不好吃。”
“你也尝尝。”若初笑着也给他夹了一个,才夹起自己碗里的,她看着饺饵,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后喂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她整个人倏地怔住,不敢置信的抬眸看向了远徵。
宫远徵笑着看她,眼里满是温柔,像是揽了天上的星子,潋滟着星芒一样的波光,动人至极。
若初怔怔的放下筷子,低头看去,被咬去半口的饺饵里正包着一枚铜钱,混在肉馅儿里,一如多年前她年年都可以吃到的那个模样。
“姐姐今年也吃到了铜钱,果然姐姐就是最有福气的人。”
眼泪蓄满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落,若初抬眸看他,看着对面的少年,没有在外人面前的阴郁和冷漠,注视着她的时候,他的眉眼清冽如画,英俊矜傲的脸上是澄澈的笑容。
在这个满是梅香的除夕夜里,远徵又再一次为饺饵赋予了新的含义。
正如这枚饺饵里的铜钱,那是远徵赠予她的专属福气,独一无二,只为她而设。
虞若初想...宫门的日子,其实并不如她最初所想的那般毫无颜色,这是一张崭新的宣纸,最终的画将由她自己所绘,由心而生。
徵宫的氛围温馨甜蜜,似乎所有的一切纷纷扰扰都在此时此刻离他们远去,可终归他们都身处在江湖,而宫门正位于江湖中心,短暂的美好,很快就被打破。
在一个寒风萧瑟的夜里,宫门岗哨的钟声,猛然被敲响,夜鸦尖锐的啼叫让钟声听起来像是丧钟,格外渗人。
长老议事厅里空空荡荡,血夜冷寂,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被吊在议事厅上方,尸体在地面投下漆黑恐怖的影子,尸体下方滴滴答答,鲜血凝聚成血泊。
那具被高悬的尸体,竟是月长老。
议事厅的高墙上,杀人者留下鲜血写就的诗句,猩红而又张狂。
执刃殇,长老亡,
亡者无声,弑者无名,
上善若水,大刃无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