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瀑布般的长发凌乱散落在鉴天司冰冷的地面。
她很怕。
却又很决绝。
于小年还要说什么,被鸢凝一道冰凉的目光吓得闭了嘴。
空气窒息般寂静了半柱香。
半柱香后,纯纯颈间的封灵坠发出一阵绿莹莹的光,周身的颤抖也逐渐停止:“是。”
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下,纯纯梨花带雨地从地面上缓缓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退出了大殿。
“这是怎么了?”
于小年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憋在肚子里、不敢出大气似的。
一直以来,纯纯都是极为乖巧温顺、温吞好欺负的形象,让人很难把她和让人闻风丧胆的一意邪灵联系在一起。
而嘉陵也一直对这个有些特殊的一意邪灵非常照顾,不仅常年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她受欺负的时候也是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纯纯当场拒绝嘉陵的命令,嘉陵毫不退让地逼着她必须完成命令。
嘉陵长吁一口气:“你们也是第一次见吧,纯纯对我说‘不’。”
她望着门外,眼神变幻莫测:“他们三个,看起来都对我无比尊敬、听话,外面也都说一意邪灵只会对大公主一心一意,对吧?”
“难道……”
“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服从。”
鸢凝的声音里有些掩饰不住的担忧:“殿下,莫非冤狱海秘密传说,是真的?”
嘉陵警惕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冤狱海的秘密?传说?”
嘉陵轻轻掩上门:“一意邪灵听命于我,并不完全因为是我造出了他们。”
“冤狱海里有一处灵地,那里是一意邪灵与我缔结契约的地方。”
“每隔数十年,他们就要回到那里闭关。既是为了延续自己的邪灵之力,更是为了通过冤狱海的封魂柱,和我延续契约。”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一意邪灵听命于大公主,只是因为它们若想活在这世上,便无法脱离封魂柱。”
嘉陵的声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封魂柱在,他们才能以一意邪灵的形态活在世间,同时必须听从于封魂柱主人、也就是大公主的命令。”
“若是我将封魂柱毁去,一意邪灵们也将魂飞魄散,消弭于世间。”
鉴天司的大殿里,不知陷入了今天的第几次沉寂。
“所以……纯纯她也是……”
嘉陵点点头:“纯纯说到底,也是邪灵,并不能算作人。”
在他人眼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一意邪灵和大公主,他们之间看似无比强悍的连结,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纸契约罢了。
“纯纯对我的唯命是从,也都只是封魂柱的力量而已。”
忽然面对起这冰冷残酷的真相,于小年仍是难以接受:“可平日里纯纯待你明明那么真心!若是封魂柱的力量有了别的东西替代,纯纯她也肯定不会……”
“她会杀了我。”
寂静。
死气沉沉的寂静。
“不止是她,还有外面的昭昭和慕慕,还有其他身在朝远各处的一意邪灵,都会争先恐后地砸碎我的头颅、痛饮我的鲜血。”
嘉陵的声音孤峭得像一把插在敌人心口的刀:“契主的肉身对一意邪灵来说,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至高美味。”
“殿下。”
鸢凝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犹豫,“要我杀了她吗?”
嘉陵摇头。
窗外远处不急不慢走来三个人影,她加快语速:“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就现在情况来看,封魂柱可能是有了点问题,但还没有太大影响。”
“纯纯性格单纯,不会对封魂柱下心思。我是担心,有其他人在背着我偷偷搞鬼,只不过碰巧被不会演的纯纯暴露了一些。”
鸢凝也凑到窗前,横抱双拳冷眼道:“邪灵终是不如人。”
嘉陵叹了口气:“别忘了,在毁掉追白珠之前,一意邪灵依旧是我最后的底牌。”
是她最强、也是最后的底牌了。
朝远的兵将之强,也与追白珠吸食的力量息息相关。
只要是为朝廷作差的人,其寿命虽不如十二钉那样长,却也比一般百姓要久,这一点连朝远兵阶最低的普通士兵也是同样。
寻常百姓要花上吃奶力气才能勉强举起的东西,有了追白力量加持的朝远士兵则可以轻轻松松拿起。
元祈之前还精心研究调试过,如何以最低、最有限的追白之力,在士兵们身上获取最大的强化。
他还将这套秘诀畅快地分享给了当时年纪尚小的嘉陵。他告诉她,在士兵的寿命上不需要分配那么多,而是尽量把有限的追白之力增强士兵们的夜视、胆魄、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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