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一边说一边留心打量着沈明嫣的神情。
只是沈明嫣眼中除了惊讶，倒是看不出一点别的情绪来。
镇国公世子郑晗，一早就离开京城，她本以为是镇国公怕金州之事暴露，派来郑晗去处置，却不想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镇国公府出事他没出现，后来传出郑芊墨入宫为妃的消息，他还是未曾出现，原来是在这存着心思。
只不过仅凭一个郑晗就能将她送入宫中，沈明嫣是不信的，那郑晗必然是通过什么手段与陈长逸里应外合，各取所需，这才能从前陈大军的营帐内打伤谢罪，将她带走。
“沈三小姐可还有什么问题？”
见她不说话，张公公开口问道。
沈明嫣摇摇头：“多谢张公公解惑，我没有问题了。”
她起身，从那托盘内将宫装的衣裙拿起，似乎任命般抖开，走到穿衣镜前。
张公公躬身：“请沈三小姐更衣。”
深红为底，金银双线织就缠花纹样，底映团花，长裙曳地，广袖垂坠，若非那纹样并非凤凰于飞，沈明嫣倒要以为这是她前世封后时的那身衣裳。
宫人为她整理好腰间环佩，耳中明珰，又于她眉心点了花钿，黛眉樱唇，镜中人恍似神仙妃子，令人迷了目光。
沈明嫣天生美人，只是平素鲜少以夺目妆容示人，有些见识的宫人听过她的名字，知晓她样貌出众，却也从未想过是此般美人。
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小太监猛地瞥见一眼都要晃神，还是张公公目光狠辣，一眼瞧见，将人拨到后头站着，免得出了问题。
日光倾城，少女自屋内出门，发髻间金簪反射出夺目光华，便连见多识广的张公公教训了人之后都失神片刻，见人站定才道：“请沈三小姐往养心殿。”
离开上京数月之久，与裴倾相处越久，前世关于祁珩的记忆就越加模糊。
既是去养心殿，自然是要见那位帝王，只是当真走上那条走了不知多少次的宫道时，沈明嫣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若当真有这般机会与祁珩说个明白，倒也是好事。
她逃离上京时只想着离开这地方就免了往后的麻烦，却未曾明白，终要解开的是人的心结。
只是才走出不远，迎面却瞧见了添宝急匆匆赶来。
“张公公，圣上有命，请沈三小姐往章台相见。”
添宝气喘吁吁，显然是怕赶不上这头的脚步，一路小跑而来。
张公公面色微变：“章台？你可听清了？”
添宝皱着眉，重重点头，压低了声音：“圣上在养心殿因为这几日长留的战事发了好大的火，如今调兵的命令已是箭在弦山，四方军的几位副将离开后，圣上就说，让沈三小姐直接去章台。”
沈明嫣就跟在张公公身边，虽添宝声音低了些，可她竟是一字不落听了清楚。
去养心殿倒并非什么大事，可让她直接去章台，又是这身衣服，既已有过两次经验，沈明嫣如何能没有猜测？
她忽然开口：“圣上知晓谢嫣是谁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可添宝和张公公日夜跟在祁珩身边，却是听懂了。
添宝不敢说，抬眼看着张公公。张公公紧紧皱着眉，好一会才用他那有几分阴柔的嗓音道：“沈三小姐若有什么疑问，不妨留待圣上面前。”
这话什么都没答，可沈明嫣却明白了。
想来裴倾该是成功了。
只有长留守不住，上京才会如此着急，需要调兵，需要安排。
而因裴倾逼近，所以短短三日内，祁珩才会从想与她见面，变成了直接谴她去章台。
他们要往金州时，那位帝王的心思已隐见端倪，这会只是因裴倾的逼近完全表露出来罢了。
既裴倾成功了，那她又有何惧？
沈明嫣忽然展颜而笑：“既如此，还请张公公引我往章台去。圣上有命，乃臣女之幸。”
张公公神色古怪地看了沈明嫣一眼：“如此，倒还要恭喜沈三小姐了。”
沈明嫣笑笑，忽觉那落入宫道的日光都变得格外明媚起来。
她干脆没有回答张公公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抬脚往前走去。不过同归于尽罢了。
那簪在发髻间的金簪分量十足，想来倘若用以自戕，倒不会弱于前世祁珩亲自送她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