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心都受到重大创伤的情况下,史密斯终于撑不下去了,我想你也发现了……他有精神障碍,情绪不太稳定,他将自己彻底关了起来,可能他觉得这是一个能保护自己的最好的方式。当然社工也会经常来看他,他在医院也交到朋友,可你知道,这些是不长久的……社工来这里是一份工作,而医院的朋友也有出院的一天,史密斯始终都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言栀几下大喘气,她红着眼眶嗓音带着哭腔:“动手术前夕我还想打电话求求她的妻子过来看他,哪怕一眼也好啊……结果你猜她妻子跟我说什么呢?”
景行止静静拍打着言栀的背,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亲去她的泪水。
言栀看着他的脸,这一霎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受了委屈就爱跑到他面前大吐苦水。
他多是安静无言,默默陪伴在一侧。
无论她的心灵有多浮躁抑郁,只要看着这双清透沉静的眼睛,整个人就会安定下来。
多年以后,这双眼睛仍旧是她涤荡心灵的良药。
言栀缓缓露出一抹光风霁月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跟我说,‘我丈夫不喜欢我与前夫有联系,你别再打电话来骚扰我们了’。”
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人怎能无情到这个地步?史密斯当时与他们冲散后没有顾及自身安全,一直在帮忙救人,救了一个又一个。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全身烧伤,会小腿截肢?因为他将人保护在自己身下,那大火烧的是他,那房梁掉下来砸的也是他。他最后折回去救的,是她和孩子啊。”言栀说到最后已然溃不成军,激动得破音。
“我为什么总是这么笨,我妈是这样,史密斯也是这样,我为什么这么笨,要是能再观察细致一些……她妻子明明这么狠心,为什么他说他跟家人生活在一起很幸福的时候我没有多问两句,他真的跟家人重新生活在一起了吗,老奶奶去世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明明都那么绝望,我当时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多问两句。”言栀搂着景行止哭得悲痛欲绝,心中满是对自己的愤恨。
景行止心疼地拥紧她,但不会后悔将这事告诉她。
言栀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替她顶起一片天地才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小姑娘。
景行止沉默地将下巴搁到她头顶上,低沉磁性的声音彷如一股清泉潺潺流进言栀燥郁的心田里:“栀栀,人这一生总要经历许多磨难,也总要做许多选择。无论史密斯做了哪一个选择,在那个当下一定是他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我们当然希望这世上每一个人都能够好好活下去,可我们都没有经历过他们的苦难,也没有体会过他们的痛苦。”
“我们都没有资格劝他们好好活着。”
言栀知道,她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她哪里忍心啊。
老奶奶是这样,史密斯也是这样。
“为什么只是好好活着就这么困难呢?”言栀哭得鼻塞,只能张着小嘴喘气。
景行止知道言栀已经渐渐镇静下来,他才继续说下去:“压垮史密斯先生最后一根稻草的是他儿子成为了一名消防员。”
言栀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她当时胡乱编造的谎言……竟然是真的?
“那……为何……”
景行止额角抵着言栀,努力扬起一抹笑容,但疲惫得心底传来一声叹息:“但是他儿子也因为冲进火场救人而牺牲了。”
言栀如遭雷劈,怔怔看着景行止,半天都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