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韩瑛斩钉截铁道,又把账本调转方向,推到他跟前,“田庄的收支我看得懂,每年农忙我都会在家里帮忙,这里的账房记得挺清楚的。”
褚让倒也不意外,端起来看她一眼,“每年都会回家帮忙?如果你想做大夫的话,没有医馆会从初春到秋末给你放假。”
“没关系,我可以自立门户!”韩瑛说。
“你要自立门户,”褚让看着她那双单纯的眼睛,将账本放回桌上,“你要去云游四方做铃医吗?你过了年也才十七岁,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有人敢叫你给瞧病,你只能先跟个师父慢慢练,步子不能扯太大了。”
韩瑛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不想回妙手回春堂了吗?”褚让温声问到,“我在那也不想回去了?”
她耳根悄无声息地热了起来,连忙否认,说自己没有。
“我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自在。”
“自己一个人确实自在,”褚让又说,“不过这样平时倒还好,若是遇上麻烦事,还是有医馆在后头罩着安全些,周礼年纪也大了,你回来等他不想干了把他的位子顶上,这样一来,店里的郎中还是自己人,我放心。”
褚让的邀请说得这样委婉,他无意之间流露出的善意总是如春风一般,给足了他人的面子,又叫人不好去拒绝。
韩瑛连连点头,眉眼间也柔和畅快了许多。
*
天黑时,溪峰山的树林里总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定睛一看,并不是野兽在林中踏叶而动,连绵不断的喘息声听得人羞赧,常韦靠在树干上看草窠中滚到一处的男女酣畅淋漓过后,一块仰面望天,平复急促的喘息。
“你才三十多岁,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没动静了。”那女子合衣遮住身体。
“男人到了三十岁,能有我这力道,你就偷着乐吧,这都不错了。”
那女子喟叹:“倒也是。诶,我出来一趟可不容易,下回再往这荒山野岭里带我,老娘我可不来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小罩子提裤子系腰带的手一顿,“哎呦,又不是不给你钱,你不来我找别人去了。”
“得了吧,你出手越发小气了,钱袋子瘪了不少吧。”在欢场里,就算是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大家滚过一遭之后,都少不了几句打情骂俏。
小罩子食指刮她鼻梁一下,“我说姑奶奶,就这几回,哪回少了你。”
女子轻笑一声站了起来,“怕是没下回了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穿好衣服搭上他的肩,媚眼如丝,“你抽上黑疙瘩了,你身上的味儿可骗不了人。”
小罩子猝然偏头,“你说什么?”
女子莞尔,好奇道:“老娘我在这行做了快二十年了,阅人无数,却没见过你,你说你是做皮货生意的,卖皮货可供不起这种乐子,你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小罩子将她的胳膊从肩膀上耸了下来,不耐烦道:“拿上钱赶紧走吧,会有人在后头跟着你。”
他将银子抛给她,面有愠气。那女子得了钱,柔媚地哼了一声,杨柳腰勾得人手指再次攥紧,心中却没了兴致。
小罩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独自在夜风中站立,抬起衣裳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出来。
常韦躲在树干后头,甩出刀,刚要抬步过去,就见一个背着枪的男人走近,趴在小罩子耳边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便一道消失在了夜色中。
“土匪?”常韦喃喃道。
他手掌血淋淋的垂放着,刚刚把一条野猪舌头上的那一层筋皮完整剥开,摊放在地面上,像是完成了什么杰作。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觉得无趣,眼下天色以晚,他在风中将帽子戴好,转头隐蔽地下了山。
*
“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去红西村的林场?”
晚间用完宵夜,褚让同韩瑛一道在屋内对秋天的帐。
两人在一块儿做这些乏味繁琐的事,总归不觉得太枯燥。
他手中的笔没停,“从林场来潭城找我的那两个人已经上路了,估计大后天就能跟薛青云在红西村碰面,那地方不安全,我先让胡三把你送回家去,然后我自己过去。”
他说那地方不安全,半晌后她迟疑地问,“他们真的会杀你吗?”
“不会。”褚让轻松道。
“可是那天,他明明说……”
褚让听她担忧的语气,轻笑道:“怎么,担心我啊?”
蜡烛燃灼的灯芯滋啦轻跳,韩瑛看了眼他,很轻地点了头。
“算你还有几分情意在,”褚让将毛笔搭在笔山上,笑说,“不用担心,我自小遇上的事便不少,若是我这么容易就死了,也活不到现在。”
褚让胸有成竹讲出这番话,韩瑛依旧觉得忧心,她想了想又问,“为什么非要你自己去,叫其他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