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来了兴致,故意从檐下倒退着往外走了几步,牛棚上那三个人的脸渐渐在他眼前露了出来。
——傻了吧唧的。
他心道。
寒夜漫漫,他们三个凑到一块就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有讲不完的话,完全弱化了此行的目的。
钱娟子嘴里正说着什么,忽然一晃神,一眼看见了下面站着的黑衣少年!下一刻那少年一双毫不避讳眼便阴森森地和她正对上。
他表情僵硬得像是个假人,眼珠子直突突地瞪着,冲她一下咧开了嘴!
钱娟旋即倒抽一口气,“啊!有鬼!不是…有贼!”
周小北笑着将衣服的堆领拉起来遮住脸,刻意站在原地等着她们三个人笨拙地跳下来,他袖口甩出折叠刀,双膝半曲,握着刀在胸前比划了两下,又朝他们招了招手。
仿佛在引诱说:来呀。
那刃泛着寒芒,三个人不约而同都不敢上前了。
钱娟子觉得这个少年恐怖极了,无论是外形还是行为上,她伸手挡下身旁的两人,大声道:“喊人!”
“来人呐!抓贼啊!——”
紧接着附近的灯光便一簇簇亮起,周小北,也可以说是红西村林场主的小儿子常韦,便不合时宜地哈哈大笑两声,转身以一种极快的速递钻进复杂的村路中。
村民四面八方汇聚,在身后穷追不舍。
——几个时辰后,天亮了。
出发之前,虞城酒楼的伙计到宅子里告诉褚让,薛青云昨晚喝多了,眼下正睡得鼾声大作。
“你在笑什么?”韩瑛已经准备妥当,站在院子里看他。
“笑自以为是的废物。”褚让伸了下懒腰,问她,“家里的点心都带了吧,我提前跟你说啊,出了咱家门,想吃点像样的东西,可就不好寻摸了。”
韩瑛一点不客气,“带好了,够咱俩吃三天了!”
张鸿山起得比谁都早,正好易容完毕,托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推门走了出来,朝褚让说,“要出门了吗?”
“现在出发,估计两三个时辰就到了。”褚让说。
张鸿山点了点头,他将钱袋塞到褚让手里,褚让打开看,发现全是碎银子,他抬眼,“这是做什么?”
“路上遇见驿站散集,想要什么就买,别有怠慢之处,还有,”他语气加重,“不要做坏事,好好与人相处。”
褚让一嗤,“……知道了。”
韩瑛站在远处,乖顺地点头跟张鸿山这位只相识一天的长辈做告别。
褚让一把将她托到马背上,头也不回地策马出奔。
到了申时,他们两个便从虞城走到了白柳村,等在庄子里安置好,又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便见到了那位买地的买主。
褚家要卖的这块地,是一块地势低洼总是积水的贫瘠田,被当时的地主打包一块上等田卖给了褚怀兴,褚怀兴生意实在太多了,这么多年一直无暇顾及,今年秋季这块地总算把去年亏的拉平了。
褚让知道有一户买主想买走用来养马,觉得价钱合适,十分痛快地就卖掉了。
“你说你以前当过账房,会对账本吧?”
韩瑛看褚让的表情,觉得他可能是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忙解释道:“我以前只是记过账,不过没记过田庄这种账,我得先学一学。”她皱眉摆摆手,“你不要给我安排太重要的活儿,我会的东西不多。”
“没事的,给你学,”褚让笑着搂上她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唇边,弯下腰小声嘱咐,“你一会儿跟着那个老头走,就查秋天的账,凡是进来的银子都要细细对过一遍,如果觉得有蹊跷,叫他们过来一字一句跟你说,别被糊弄了,我去同来那位买主聊一聊,吃过饭就回来。”
褚让昨日带着韩瑛在这个陌生的庄子附近转了一圈,她发现这里每一个长工见了褚让,都会有一种警惕的假笑,没有在虞城和潭城里见到的人舒服。
那老头便是这个田庄的账房,此刻正站在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韩瑛心里没底,褚让一会儿就要走了,这里只剩她自己,她手指攥了攥,后背碰到了褚让厚实的胸膛,“那他们要是不听我的咋办?”
褚让说,“我在这呢,他们不敢。”
他语气可以说算是温柔的,韩瑛本就慌张,心脏不由自主地一缩,陡然侧过脸斜睨,褚让的眼睛坚定又含着能将人一下裹紧的笑意,她眨眨眼,又把头低下,说了声好。
她等了半天,褚让依旧在她耳边没动,空气里静得连声鸟叫都听不到,韩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又甩过头,那一瞬间,眼底浮现出一摸慌乱。
韩瑛问,“你……还不走。”
“你怎么有黑眼圈了,昨晚我走之后你没睡吗?”
韩瑛蹭了蹭鼻尖,闷声说,“睡了,睡得少嘛。”
昨晚褚让陪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