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既然人都到齐了,峰儿,就吩咐上菜吧,我们边吃边聊。”
薛青峰朝外招呼了一嗓子,事先点好的菜品很快便一一端了进来,桌面顷刻间便被品相精美的菜肴摆满,竟然还有两盘海蟹。
也难怪,这顿饭若是寒颤了,折的是薛岭的面子。
席间刚要动筷,就见坐在薛岭左侧的肥胖男人忽然冲褚让说:“褚让大侄子!”
褚让手一顿,看向他。
“你还记得我不,上次咱俩在褚老爷子葬礼席间还说了不少话。”
周广连抬起他的大屁股隔着整张桌子,朝褚让举了下杯。
褚让面不改色,随即从容道,“是周掌柜吧,记得。”
周掌柜说:“褚大侄子记性好,葬礼上见了我们这老多人,竟当真把我这个老头子记住了!”
“是啊,他们年纪轻,脑筋转得快,不像咱们,老喽。”
“嗨呀,咋就老了,你也才五十二,身体也不比这帮小年轻差多少,不信你问问大侄子?”
这几个人不约而同慈善地看向褚让。
面前的气氛比想象中的要松弛许多,褚让音色沉稳好听,“您说的是,各位神采依旧,可当松柏之寿。”
“你看看,人家孩子都夸你!”
“哈哈哈哈——”
桌面的人纷纷动筷品尝桌上的珍馐美馔,闲聊生意事,好不乐乎。
褚让注意力在七嘴八舌的左右两侧来回移动。
潭城唯一一家酒坊的掌柜,李盛,忽然捏起酒杯,满面春风道:“褚让侄子啊,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原先是在哪生活啊,怎的才……认祖归宗?”
他似乎还斟酌了下用词。
“虞城。”褚让说
“虞城…”李盛微微眯起眼,搓下巴上的胡茬,“我们这一桌人,在虞城的生意这些年陆陆续续都断了,不过好巧,我还有个亲戚在那住着,你原先在虞城是做什么的?说不定,咱们之前还有缘碰过面。”
褚让看着他,笑说:“做些小本生意,不大上得了台面。”
“呦,还谦虚上了,”李盛轻笑,伸出手掌上下比量,“褚老哥还能让亲生孩子做小本买卖,快别跟我们卖关子了,到底做的是什么,可是褚老哥给你筹备的?”
褚让唇角笑意未消,慢慢向后靠住椅背,视线不离李盛,没答这句话。
这些人对褚让的身世好奇是在所难免的,眼下若是一一对答起来,这群人再不断追问,就会变成单方面的“审讯”,难免会让他难以招架。
桌面就这样静了片刻。
眼看气氛又有些冷落,绸缎铺子的掌柜,孙成有,连忙打圆场,说道:“嗨呀,做的什么买卖有什么可稀奇的,那个周掌柜啊,你的米铺不是正要进几批秋粮入库嘛,大侄子现在手里的田庄地都是自己的,你还不赶紧好好把握,他能给你的价肯定是全潭城最低价,正好也活络活络,以后再收粮就别去粮栈了,直接找咱大侄子!”
周掌柜一听,扬高调诶了一声,“行啊,正好我家百货行今年又新盘了两个店,到时候就把米铺分店开到东城区。”
褚让玩笑似的笑了两声:“这么巧啊,周掌柜要来,看来我褚家在东城的米铺是时候要关门了,直接转给周掌柜。”
周广连咧着大嘴:“哈哈,那多不好意思,难得咱侄子是个通透大方人,要说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到时候咱到家里聊了,你可别戏弄我这个老头子。”
褚让摊手:“在商言商嘛,周掌柜若高兴,能吃的下,我这头肯定是没问题的。”
席间起了阵很轻的嗤笑声,消化掉了这番玩笑话。
褚让注意力有些分散,胡三这时候探出身子,端起褚让的汤碗给他添了勺汤,小声说:“东家,这汤还行。”
褚让用手接下,没喝,直接放在了桌边。
“我看咱褚老哥是个有福气的人,这不声不响的,有这么大个宝贝儿子藏在外头,你看这模样,可想而知他娘得是个多亮眼的美人呐!”
他手指猝然僵在碗沿。
说话人还是孙成有。
整张桌面,他话尤其多。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藏,”孙成有边上的人似乎是喝醉了,是个生面孔,“咱大侄子又不是野种,那只是流、落、在、外,懂不懂,别总听外面那群不入流的人瞎传话。”
“是啊,指不定这些年在外头都是怎么过的,如今才回来过上好日子,孩子受苦啦。”
“没想到褚老哥还挺风流,老当益壮啊,他不是还有个妾室也刚怀上,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李盛说完,不怀好意地瞄了褚让一眼。
“你瞧这孩子多会长啊,”众人的视线被李盛操控着,一齐转向褚让,“不过和褚老哥不大像,有点像嫂夫人,你们瞧着呢?”
面前交头接耳,又起了些令人反感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