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的,分明是她!
“让开。”沈朝睁开双目,重复一遍,“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侍从在这样的威慑下后退了半步,却仍死死地守着,没有给她一丝离开的缝隙。
沈朝倏地抽剑出鞘,面无表情:“让开。”
侍从执著着不肯放人,沈朝也不肯后退,剑拔弩张,火星一触即发。下一刻,侍从却突然从两边分开,让出来了一条道。
“沈姑娘,你当真如此厌恶公子吗?”谢之霖走过来,恳切地望着沈朝。
沈朝冷笑起来,握剑的手都在随之颤动:“他欺瞒我,哄骗我,对我没有一丝真情,如今却要反过来质问我?!”
“没有一丝真情?”
谢少游拨开侍从,几步上前,“公子为了你,什么都没了,你还在质疑没有真情?家人,身份,权势都没了,眼下连命都要没了,你还要公子怎样?”
“什么意思?”
沈朝浑身顿住,抬眼望着谢少游,一字一顿,“什么失去家人、身份、权势?什么丢命?你说清楚!”
谢少游:“原来,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谢之霖刚要去拦,却被谢少游一把挥开,他上前一步,盯着沈朝的双眼,继续道:“世子殿下为了您,与家族彻底决裂,世子之位没了,父母亲缘也断了,受了满身的伤,尚在病中就被赶去了军营,险些没挺过来。
“而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那群无耻之人,却又让公子顶着燕王世子的身份,替如今的燕王世子李昀奉旨回京。陛下之心,人尽皆知,这是真的会丧命啊!这些,你都半分不知吗?!”
沈朝浑身颤抖,同家族决裂?如今的燕王世子是李昀?成亲的也是李昀?
谢之霖见终是没拦住谢少游,也只能垂下了头,低声叙述:“沈姑娘,我们没有骗你,世子之位、父母亲缘什么都没了。
“公子他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只有您一个了。
“你没有亲眼看见,公子究竟受了多重的伤。我赶去的时候,他倒在地上,手里攥着玉佩,只知道喃喃着一定会寻到你。”
谢之霖轻声道,“沈姑娘,你疑心什么都可以,却唯独不能疑心殿下的一片真心。殿下身上七十六道鞭伤,道道深可见骨,只需看一眼便知晓是真是假了。”
长剑彻底脱了手,落在地上,摔出清脆的一声。
沈朝眼前一片空白,脑海里回荡着这一字字一句句,双目失了神,全身的力气都仿佛一抽而空。
谢少游闻言眼眶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就算你没有那么喜欢公子,可公子都为你抛弃了一切,只剩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了,你骗一骗他,也好啊……”
“谁说我不喜欢他!”
沈朝一把抓住谢少游的肩膀,出口的话音急促到尖锐:“李昱人呢?他人在哪儿?”
谢少游都被她全然失去冷静的神情吓了一跳,什么话语也忘记说了,只连忙同沈朝指了方向。
路上满目漆黑,沈朝几次险些摔倒,可心里都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他。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
她几步跨上石阶,门口守着的侍从愣了一下,却没有阻拦,直接让开了道。
连门都忘记了敲,她推开门就闯了进去,地上是稀稀落落的水渍,蒸腾的热气都从屏风后四散而出。
温泉的雾气朦胧散开,李昱就站在池中,他背上伤疤纵横交错,从肩部蔓延向下,隐没入水面。
难怪,难怪上次沐浴时,他怎么也不肯脱去里衣!全都是伤啊!
沈朝脱去鞋袜,踩着冰凉的石面,就大步走了过去:“李昱——”
这一声里,竟带了哭腔。
李昱转过了身,胸膛划开水面,他一步步走近。
沈朝半蹲在了池边,只知道望着他,涌上了满目的泪水,她声音颤抖:“对不起……”
所有的话音戛然而止,变成了急促的惊叫,他握着她的肩膀,直接将她带到了水中。
衣裳沉重地坠在身上,沈朝呛了好几口水,只知道抓着眼前人的身体。
再睁眼时,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他也随之压过来,可她什么顾不上了,她现在只想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李昱,我,我有话要同你说……”
李昱竖起食指抵住她的唇,轻声慢语:“别说话。”
“我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