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插一句嘴。只是到这儿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有些不对。
楚歌说,你的意思是,郑将军牺牲于战场上,不是因为蛮人太过凶残?路云中知道她并不在当日,也没见过两军对垒,他说得又有些含糊,许多都没听明白。于是便耐下心,细细又同她复述一遍,楚歌这回听懂了,眉毛紧紧皱起,嘴唇也白了两分,又惊讶又惶恐地看向他,小声说,若这是真的,那这梁将军岂不是……
路云中说,此事我只同你讲讲,憋在我心里实在难受。但我说的话的确字字都是真的。郑将军绝对没有半分反叛之心,而当日夜袭并不出自蛮人之手。可在那之前蛮人曾向后退兵数里,彼时我们还猜测不到其中用意,现在看来,恐怕正是为了那一夜铺路。
楚歌嘴唇有点控制不住。她抿起双唇,用手按住台阶,不让自己太过失态,半天,才嗫嚅着说道,那,那要告诉小少爷吗?
路云中说,终有一日必然要告诉他,只是不是此刻。小少爷和宜儿年纪差不开太大,既然不能告诉宜儿,也不能告诉他。待他心智成熟,已经不会再冲动行事,才是好时机。
楚歌说,可郑将军已被平反,谋逆之名已摘去,小少爷又当如何自处呢?路云中沉默半晌,只说,杀父之仇,他未必不知。之前你也可见得,他很有主见,心里门清。瞒只怕是瞒不住的。
语罢,两人面对面沉默,都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楚歌脑子一团乱,模模糊糊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自打郑文柏出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朝花岗,自然也没带段知燕去过。她自然明白郑文柏不可能叛变,但却并不敢去想,原来这其中一切,正与那个在朝花岗正手持大权的人有关。
两人只管面对面坐着,一句话不说,楚歌的心却像浸了一块冰一样哆哆嗦嗦抖个不停。她最担心的就是牵扯入这些事情之中,可明显世事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楚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神色凝重。在她不知这梁鸿谨底细之前,她还设想过若是这新来的主帅从皇城来,是否能帮着段知燕与父兄团聚,现在看来,竟然也不可能了。
路云中此前听她提过不少次要到东都找段家的事,虽然听闻便沉默不语,不做评价,但此刻却不知为何,有些不想再忍耐。他回头看了一眼庭院,四周安安静静,午后阳光正好,段知燕和郑思君都在厢房里安眠。楚歌的脸沉没在灿烂阳光下,蹭着一点枝头细雪的微光,显出半分纠结模样。路云中深吸一口气,感到有异响在胸腔内回荡,但这声响楚歌必然听不见,他心里想的、或是将说的,隔着一层肌肤,永远都不为人所知。
路云中到底是没说什么,藏了一肚子的话,差点就要跳出来了,却还是让他藏回胸口。楚歌也没注意到他欲言又止,在时间差不多后,她便将他送到门口,二人告别。
而她心事重重,心思全不在此处,自然也没注意到路云中的眼神。唯倚靠在门上,看着路云中离去身影,沉默地发着呆,心头却一阵战栗,惶惶着想,那么,若此事当真如路云中所说,梁鸿谨心怀不轨,为人狡诈,意欲清算……她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