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兄友弟恭,直言道:“本王确有极为重要的事情来找淮王相商。”
“此前别庄宴会上,有宾客对淮王不敬,本王未能及时阻止,惹淮王不快,是本王的过错,”他抱拳一礼,“本王向淮王殿下赔礼道歉。”
“是么?”清越嗓音如凛冬的深潭一般,平静无波又霜寒刺骨,“本王还以为,广湘王故意指使他们,给本王难堪。”
盛气凌人的强戾压迫感,让周翰从后颈到脊背倏然一凉,额头渗出几滴冷汗,讪笑道:“多有得罪,还望淮王见谅。”
“若本王没记错,”风流昳丽的桃花眼仍然带着傲然睥睨的冷漠,不依不饶道:“上一回青竹院,谢相的私宴上,太常和宗正家的公子,也和广湘王交好?”
周翰被砭肤伐骨的戾气瘆得心口猛然一颤。
颀长的黑影投下,笼罩他全身,似乎虚空被开了一个黑口,恶鬼邪祟从黑暗的深渊里爬出,嶙峋扭曲的鬼爪要将人四肢活生生扯断,拖回无尽的幽黯黄泉。
“是,是。”周翰想不通周则意身上为何会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威压,却难以自控地身体微颤,“一切都是本王之过,淮王殿下大人大量,万勿放在心上。”
他咽下一口唾沫:“那些世家公子冒犯淮王,本王难辞其咎,但是……”
他声音突然拔高:“刺客行刺,绝非本王指使!淮王一定得相信本王!”
“本王识人不善,不辨菽麦,府里养了一群废物,让刺客轻而易举潜入庄中。”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破口大骂手下那群吃闲饭的侍卫,“但那群刺客并非本王安排!”
“若非别庄有密道,本王手下还有一两个忠心护主的侍卫,拼着性命将本王送入密道,逃过刺客追杀,本王也会死于这场刺杀之中!”
大批刺客出现在他的别庄里,横行无忌大开杀戒,许多人都说是他自己唱的这出戏。
即便他在朝堂上极力澄清,真正的主使一日未抓到,他就有最大嫌疑。
这几日,他深深尝到了有口难辩的滋味。
“这段时日本王在府中养伤,每日冥思苦想,刺客究竟何人所派。”
周翰情绪激动,在大厅内来回踱步,虽同周则意说话,更似自言自语:“除了陈梁王年纪太小,其他四位王储,本王都递去了请柬。”
“吴王和本王素有罅隙,势如水火,自然不会出席本王的宴会。所以那日,只来了淮王殿下和恭王。”
“恭王被刺客砍伤,当场昏迷。淮王殿下却安然无恙逃出生天,”他看向周则意,“我曾想过,这事莫非淮王殿下所为。”
“毕竟淮王背靠林大将军,完全有这个能力。”
“殿下无须否定,”周翰语气决然,“林大将军一直暗中支持殿下,殿下必定已和林将军结为同盟。本王若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也不用再争这个帝位。”
周则意眸光暗了几分,不置可否。
周翰继续自言自语:“那日朝会上,林大将军为自己辩驳,说出一个只有他们军中武将才知道的细节。”
不同的军队,所用军械上都有各自标识。
“本王思来想去,刺客不是林大将军和淮王派的。”
宁越之立在一旁,漠不经心听周翰说话。
听到此处,差点嗤笑出声。
这么简单一个事实,用得着思来想去?
若是林策安排的这场刺杀,广湘王和恭王还能有命在?
他的林大将军竟被一群自命不凡的朽木看轻。
周翰对旁人的嘲笑恍然未觉:“不是本王,也非淮王殿下,那最大的嫌疑只有一个。”
周则意淡然道:“恭王。”
幕后主使,那日大朝会上他就已经猜到。
他不知为何周翰想了这么些天才想明白。
“没错!”周翰目光一亮,周则意和他不谋而合,他的猜测得到认同,瞬间喜出望外。
“吴王贪图享乐,只因母妃和妻子是王家族人,才借着王家的势力来争夺帝位。他自己是个膏梁纨袴,一无所能。”
“陈梁王年幼,有公卿拥立他,仅因为他姓周。”
这两位周家皇族,周翰从未放在眼里。
若非半路杀出一个淮王周则意,能称作对手的,只有恭王。
“皇叔那日被刺客所伤,昏迷不醒,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来回回的脚步骤然一停,“若这一切都是假象呢!”
“刺客是皇叔所派,他根本没受伤,所有一切都是假象。他装模作样演了一场苦肉计,迷惑满朝公卿!”
周翰越说越快:“宣武陛下在位时,我二人并无继位的资格,更无继位的想法,平日关系不错,时有往来。”
“他去过好几次本王的常庭山别院,熟知别院的布置,提前安排刺客并非难事。”
“皇叔性格宽宏,朝中不少公卿和他私交深厚,认为他能做一位仁德明君,因此支持他继位。谁能想到!这二十多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宣武帝正值盛年,驾崩的突然,广湘王此前未曾想过,自己还能有坐上龙椅的机会。
更未想过,宽厚弘毅的皇叔,为了帝位,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决绝。
“皇叔和许多文臣相熟,和朝中武将也有私交,若他真有心豢养刺客,私铸军械并非难事。”
“他在本王的宴席上动手,使用军中兵械,这样可以一举杀掉我和你,再嫁祸林大将军!”
“他自己再上演苦肉计,中一刀,假装昏迷不醒,洗脱嫌疑。”周翰咬牙切齿,“这些天,他对外宣称养伤,闭门谢客,谁知道他那伤是不是真的。”
“说不定他正在府中花天酒地,谋划下一条毒计!”
“皇弟!宁大人!”周翰靠近周则意,言辞恳切,“恭王人面兽心,想置我两于死地,咱们一定要把他的狐狸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