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一盆水,没把他浇醒,反倒把心口那点热气彻底浇灭。
他走得很慢……助理跟在后面,不敢问太多,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生怕他出事。
陆峥在路边站了很久,盯着远处一块红绿灯的倒计时,数字跳来跳去,宛若在嘲笑他从小到大所有不肯落笔的决定。
等到红灯转绿,他也没有动。
他没有资格去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必须回答”的身份。
他从小到大连她的恋人都不是,更别提什么“被通知”。他只是一个站在她人生旁边,偶尔伸手拦一下、偶尔放一下的影子。
影子没资格对真实发号施令。
陆峥把手机重新翻过来,解锁,点开通讯录。
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很久。
按下去就会通,通了他能说什么?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恭喜。”
“你怎么不告诉我?”
每一句都像笑话,像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卑劣。
他把烟盒摸出来,叼了一根,点火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苗蹿起又灭,他吸了一口,呛得喉咙发涩。
烟雾浮起来,遮了一点视线,也遮不住那股突然涌上来的狼狈。
助理试探着提醒:“陆主任,会议……”
陆峥把烟掐掉,没扔,攥在掌心里。
他说:“把会往后挪,能挪就挪,挪不了就说我临时有情况。”
助理脸色变了,想劝,又不敢劝。
工作手机一直震动,跟催命一样。
陆峥抬头望了一眼天,天很蓝,蓝得不近人情。
他想到小时候顾朝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她喜欢阳光好、风不大、空气干的北京。因为那样会让人觉得生活还能往下过。
可他那一刻只觉得,阳光太亮,亮得刺人。
他最后还是拨出了电话。
嘟声响了一下,两下。
他几乎想在对方接起之前挂断,可那边偏偏就在第三声时接了。
“喂?”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刚忙完事的松。
陆峥却在那一瞬间,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口气断了一截,疼意不是炸开的,是慢慢渗出来的。
渗到肋骨缝里,渗到胃里,渗到指尖发麻。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不似自己的:“朝朝。”
那边静了一下,没有立刻问“怎么了”,也没有挂断,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陆峥站在路边,风从领口灌进去,他还是觉得冷。
他想说很多,想问她是不是认真的,想问她是不是想清楚了。
可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死。
他终于只剩一句很不体面的真话:“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
“恭喜你。”
“谢谢。”
陆峥握紧手机,掌心出了一点汗。
他想问“你现在幸福吗”,想问“你真爱秦湛予吗”,可他又知道自己问了也没有意义。
她要是幸福,他该难堪;她要是不幸福,他更难堪。
因为他根本没立场把她拉回来。
他沉默太久,那边终于像例行公事一样补了一句:“陆峥,你找我还有事吗?”
陆峥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你也是。”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陆峥站在原地。
有些人输不是输在不够爱,是输在不敢下场。
他站在风里很久,直到助理轻声提醒他“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他才刚回过神一样,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在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脸:很冷,很稳,也很空。
像一个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的成年人。
……
除夕夜的谢宅,比平日里亮一些,但并不喧闹。
院子里挂了灯。
屋里暖气开得足,饭桌上菜摆得整齐,样式不算多,但样样讲究。
谢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很好,吃得慢,也吃得稳,偶尔抬头看顾朝暄一眼。
顾朝暄一整晚都很安静。
她陪着老人吃饭、夹菜、应声,礼数周全,情绪也稳。
年夜饭吃完没多久,外头有人按门铃。
李婶正起身收碗,听见动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
谢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筷子,像是心里已经有了数。
门被打开。
冷风先灌进来,紧接着才是人影。
陆峥站在门口,穿得很正式。
他手里提着东西。
“李婶,除夕快乐。给您也带了一份。”
说着把手里准备的礼物递过去,包装不花哨,但一看就知道不是路边随手买的。
李婶怔了怔,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才接过来,嘴上连连应着:“太客气了,你这孩子带什么礼物……同乐同乐。”
陆峥点头,没多寒暄,目光很快越过她,落进餐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