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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晚槐(现实篇)(3 / 4)

少年在大院的石榴树下,她抱着书,他喊她名字;二十年后,仍是那三个字,却隔着铁门、隔着命运。

语调从齿缝里艰难挤出:“顾朝朝,我们这二十年,就要这样算了吗?”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下显得安静,囚服褶皱的布料贴着她瘦削的肩线,连微微的颤动都清晰得残忍。

“你甘心吗?”他又问。

“从小到大,你不肯认输,不肯低头。可现在呢?你就要用一场惩罚,去跟所有人、也跟我,划清界限?”

他苦笑一声:“二十年啊,顾朝朝。多少人二十年都足够相遇、错过、重逢、白头了。可我们呢?你一句‘前程似锦’,就要把所有的过去都埋了?”

顾朝暄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光线被切成两半,暖黄的一侧落在陆峥的肩上,冰冷的一侧吞没了她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衣袖上那点淡淡的肥皂气,和她说“谢谢”时轻微的气息。

二十年——

一个人的少年、青年,几乎整整半生。

他记得他们并肩走过的操场,记得她初次上辩台时声音的颤抖,记得她在夜里披着外套写判例时的灯光。

那些碎片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像风卷落的旧时光,明亮又无可挽回。

……

那一年,顾朝暄以三条罪名被判了十年。

宣判那天,杭州市中级法院的大理石地面被晨光照得一片白亮,连空气都显得刺眼。

她站在被告席上,身上的囚服平整到没有一点褶皱,头发被束成一根干净的马尾。

审判长念着判决书时,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面国徽,像看着某种无可逆的命运。

旁听席上,谢老爷子坐在最前排。

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色中山装,胸口的扣子一颗都没解,指节却在膝盖上抖得厉害。

陆峥坐在他身侧,脸色比她还冷,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判决书念完,槌声落下。

顾朝暄低头,双手合在身前,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没有回头。

后来,刑期从十年改成了四年。

这消息是狱方转达的,她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神情淡淡。

至于是谁在背后动了手,她没有再想。

也许是谢老爷子最后一搏,也许是陆峥费尽心思打通的关系,又或许两人都有份。

她没有去追究。

在她看来,那三条罪名中,所谓的“协助犯罪”“资金流向异常”,不过是莫须有;清就清了吧。

但“故意伤害”这一条,她认。

她确实动了手,确实打出了那一记彻底改变一生的反击。

那一瞬间,她没有后悔,如今也不想辩解。

自那以后,所有的探访,她都拒见。

有好多人。她都不知道她值得被那么多人惦念。

每次女警拿着会见申请走到门口,她只会轻声说一句:“我不见。”

语气温和,没有起伏。

纸杯里泡着的茶早已凉透,漂着几片褐色的叶屑,窗外是成排的铁栏影子,被夕阳拖得细长。

……

前半生的故事合上的那一刻,笑声如同一阵凉风,把台上的灯吹得东倒西歪。

从此,顾朝暄尽量避开一切需要被注视的场合。

她学会把自己折叠:从张扬的羽毛,一片一片收回去,塞进袖口;从街心广场上响动的旋转木马,退成窗边一盆不开花的绿植。

许多在年岁尾声回望的人,总爱把曾经讲成能摆在客厅里的摆设:裂开的青瓷碗,拿金粉细细缮好,裂缝因此成了花纹;或者旧校服上撕开的小口子,被他们称作“勋章”。

大多数人确实有这样的手艺。

把疼痛练成讲述的技巧,把狼狈修辞成美谈,隔着一层玻璃指认那时的自己,笑得很温柔。

但顾朝暄不行。

她撞得太实在,瓷碗连底都崩掉,剩下锋利的碎片装在口袋里,走路会扎到手。

她的前半生不是一件可供展示的修复品,更像一条拉了太久才撤下的警戒线,褪了色,还挂在心里某个转角。

……

那梦太长了,以至于顾朝暄第二天上班迟到了。

幸而老板娘是个嘴快心软的人,只在收银台后面“啧”了一声,抄了抄本子就把晚来的那二十分钟记在了她自己的名下:“顾昭昭,下次迟到,就要扣你工资了啊。”

嘴上凶,转头却把后厨剩下的排骨汤递给她,“赶紧趁热吃吧,看你瘦的。”

顾朝暄道谢,低头吃完,系上围裙去洗菜。

切配的小姑娘笑她:“昭昭姐你今天迟到,是不是做梦谈恋爱了?”

“是啊,做了个被鬼缠身的梦,没听到闹钟响。”

“那得是什么厉鬼啊?还能让咱昭昭姐睡过点?”

她想了想,问她:“哪种鬼比较晦气?”

小姑娘迟疑说:“摄青鬼?”

鬼法力最高者,会吸人灵气,令人短寿,坏事做多了才能碰上,可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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