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励行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嫂嫂多虑了。”
他幽幽道,语气漫不经心:“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对岐黄之术一窍不通,哪怕你真是华佗在世,我也没那闲工夫去偷师。”
钟毓灵狐疑地看着他。
这话倒是不假。
这厮表面上是个只会走鸡斗狗的纨绔,背地里搞情报玩权谋,确实跟治病救人八竿子打不着。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这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
既然他不说实话,她也懒得在这个话题上跟他车轱辘。
钟毓灵端起面前沉励行刚才给她倒的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压了压心头的火气,随即话锋一转:
“那散播谣言的源头,你查到了吗?”
沉励行挑眉看着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源头?那流民刘二不是已经被带上来了吗?他也当众指认了,是感激嫂嫂昔日救命之恩。”
“沉励行!”
钟毓灵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忍无可忍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那个刘二,满口胡言,分明就是被钟宝珠收买了故意栽赃我的!”
钟毓灵冷声道:“而且他前脚刚指认我偷情,后脚就改口颂扬我的恩德,突然反水,是因为你给的钱比钟宝珠更多吧?”
沉励行也不装了,身子往后一仰,懒洋洋地笑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漫不经心道:“只要钱到位,别说让他改个口供,就是让他当场认你做再生父母,他也会乖乖磕头。”
钟毓灵眯了眯眼,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所以今日你非要带我来这苏府赏花宴,就是为了在这个当口,借那个刘二的嘴,当众破除传闻,给我洗白。”
沉励行把玩着手里的空茶盏,闻言只是微微一点头,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并未减退。
“不然呢?嫂嫂以为我是那等闲得发慌,喜欢带寡嫂逛园子的登徒子?”
钟毓灵没理会他的调侃,眉头微蹙。
“既然谣言是有人刻意散播,那刘二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傀儡。真正躲在背后,想要毁我名节,置国公府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
“别急。”
沉励行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鱼饵才刚撒下去,急着收网做什么?”
他通过袅袅升起的茶雾,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眼底划过一道冷芒:“既然这盆脏水没泼成,那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流言既已破,他们一定会恼羞成怒,这下一步动作,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
皇宫,坤宁宫。
“废物!一群废物!”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瓷片飞溅,吓得满屋子宫女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此时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模样,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胸口剧烈起伏。
“本宫安排得天衣无缝!只要坐实了那个傻子和沉励行有染,就能一举毁了沉国公府的名声!”
她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偏偏那个苏清沅多管闲事!还有那个钟宝珠,竟然敢自作主张,反倒给了沉励行破除流言的机会!”
桂嬷嬷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一边给皇后顺气,一边低声劝道:“娘娘息怒,那苏夫人跟国公府向来交好,也难怪她会出手。至于钟二小姐,想必也是心中念着太子殿下,见到流言,便想顺势推一把,哪里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我看她是愚蠢至极!”皇后脸色阴沉,“现在本宫的棋全被她毁了!”
她手指握紧:“这钟宝珠还想做太子妃,简直是痴心妄想!”
桂嬷嬷低着头,也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跪着的小太监忽然膝行两步,重重磕了个头。
“娘娘,奴才有法子!”
皇后冷眼扫过去:“什么法子?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那小太监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正是平日里负责采买的小得子。
他讨好地抬起头,压低声音道:“娘娘,奴才有个同乡,是京城地头蛇,手底下管着一帮叫花子和闲汉。这市井传言嘛,越是离谱,越是下作,信的人就越多。”
小得子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既然那是假的,咱们就编排得更离谱些!不用讲什么证据,只要传得够脏,够恶心,三人成虎,到时候就算是假的,那钟氏也没脸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