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完出来。
尹修数次提出不满,他有手有脚,下班了知道自己开车回家,段时凛为什么就是不放心,一定要跟到单位来。
段时凛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原因,只道不这么做,她心里实在无法放心。尹修不解,每天都会见面的关系,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后来段时凛就不那么偏执地每天都来了,但还是一有空就过来接他,大冬天也会一直等,等到研究所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灯都没亮几盏,就剩尹修一个人的时候,段时凛就倚在车门上,盯着那唯一亮着的实验室沉默看上很久。尹修出来,蹲在段时凛脚边的邬元霁扔下把玩了半天的石头,出声埋怨道:“尹哥,你下次能不能搞快点,段姐冻了好半天了,不是提前给你打过电话说来接你了吗?”
他一边给段时凛开门,一边接过段时凛脱下来的围巾和外套拿在手里,又给尹修递上外套和姜汤,克制着不满的情绪说:“今天是你生日,段姐让人订好了包厢,就等你了。”
不过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包厢早就取消了,段时凛空着肚子等了几个小时,邬元霁给她拿零食也不吃,说没胃囗。分明是被气的没胃口,邬元霁想发火又不敢,毕竟尹修可是段时凛最在意的人,他嘴上嘟囔两句得了,真说什么不好的,段时凛可是会生气的。尹修愣了一下,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披上毯子坐好,表情一片茫然。
他又忘记了,年年都是段时凛帮他记着。
段时凛是六点多给他打的电话,可今晚五点多那会儿他就已经吃过饭了,所以并不饿。
“包厢取消吧,我晚上吃过饭了,直接回家就行,不用搞那么多。“尹修说。邬元霁攥紧了方向盘,他憋到了极点,没忍住回头大声指责道:“早上出门的时候段姐不是跟你提醒过晚上别吃饭要带你出去吃吗,她特意推了和王厅长的饭局来接你,到现在了一口水都没喝饿几个小时了,你一句轻飘飘吃过了,太让人生气了吧!”
“我这不是忙忘了吗,“尹修皱起眉,心情烦躁道:“一天天事那么多,生日有什么重要的,年年都过。”
“你!"邬元霁被气到心梗,恨不得从驾驶位冲过来打他。“邬元霁,开你的车。”一直沉默不语的段时凛冷声打断了两人。邬元霁还想发作,但碍于段时凛在,他不敢对尹修做什么,只能气哼哼地发动了车子。
尹修这才得了清净。
邬元霁这小子贯会给他惹不快,段时凛都没说什么,他还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了,当初要不是段时凛非要让这小子来她身边做事,他才不敢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呢。
尹修并不是很喜欢邬元霁,他太闹腾,总是很吵,和段时凛倒是很聊的来,但跟他就不合拍。
两个破包子就给收买的小可怜,那年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们一起住地下室,他做饭都得多做一个人的,这大少爷连衣服都不会洗,尹修不仅要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还要给这公子哥洗衣服,屋里多个人,晚上和段时凛睡一张床尹修都觉得不自在,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哪怕现在他们发达了,邬元霁这小子仍然死死跟着段时凛,上班、出差、应酬,时时刻刻跟在段时凛屁股后头,像个甩不掉的哈巴狗,对段时凛就点头哈腰尊敬听话,对自己就是成天摆脸子,搞的他多么十恶不赦,不就是取消一顿饭吗,多大的事。
段时凛没说什么,只问他饿不饿,她让家里的厨师炒两个菜,一会儿他们将就吃点。
尹修看了一天的电脑了,眼睛都疼,被邬元霁莫名骂了一通,心里更是不顺,完全没有胃口。
“不想吃,你们要是饿你们自己吃,我要睡觉,太累了。”他拽了拽身上的毯子,放下车椅躺着睡着了。段时凛不再开口,双目无声地看向窗外略过的风景,面容平静幽深。邬元霁失踪后,尹修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对他来说,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只有段时凛,其他人都跟他无关,唯一的变化就是耳根子清净了很多。邬元霁不见了,连带着段时凛也安静了很多,她奔波在警局和各个地点找寻邬元霁和郗美央的踪迹,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尹修得以有半年还算宁静的生活。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如果可以,尹修想一辈子住在员工宿舍。
他对段时凛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招架不住她在床上凶悍的攻势,很难想象,段时凛那样一个沉静的人,一旦起了欲/火,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温存过后,尹修总会头疼满身的痕迹。
小时候被同村的孩子打了他就会躲起来不去上学,因为脸上带伤出门太丢脸,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被打了,毫不避讳地嘲笑说:“看啊,他打架又输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尹修同样没法面对这些痕迹。除了学术成就,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外表和言行注意到自己,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投在身上,像蜿蜒爬行的毒蛇,好奇的,猜忌的,揶揄的,每一个都令尹修恐惧,抗拒,下意识想要躲起来,躲到没人看到的地方。他努力穿高领的衣服遮住一切,整夜整夜泡在实验室里,不让人发现那些暧昧的印痕,生怕有人看到,然后指着他说:“平日里装的人模人样,实际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