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怕是刚出铺子就要被发现了。商船顺流而下,江风裹着水汽从舱外涌入,萧粟将实实裹紧了些,自己靠在船壁上,终于静下心来琢磨前路。
此前只顾着离开,如今暂时甩开了追踪,反倒要认真盘算落脚之地。邻舱传来几句闲谈,是两个身着长衫的书生,正低声商议着行程。“如今已是十月底,咱们正好提前到京城租下房子早早准备来年春闱。”“可不是,得先去京城租个僻静院子,安心心温书三个月,来年二月才好应考。”
“听说京中举子云集,偏僻些的寺院道观反倒便宜清.….”萧粟心心里一动。
京城,那是娘子曾提过的繁华之地。
人口百万之多,举子、商贾、权贵往来不绝,在那样的人山人海里,她的人再厉害,想来也难寻到他的踪迹。
念头既定,他的心也稍稍落地。
另一边,卫六赶到县城成衣铺外,听了暗中监视的暗卫的回话,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蠢货!都三刻钟过去了!换衣服何须如此之久?!”果真,人不见了!
几人对视一限,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心头拔凉拔凉的。不敢耽搁,兵分两路,一路策马疾驰着赶回王府复命,一路继续追查。姜长熙抬眼看向跪在下首的两人,忽的,她轻笑了一声“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跪着的两人听着她的轻笑声,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主子这到底·..……生怒了还是没生怒?
姜长熙声音沉静:“下去吧,往京城,或者扬州方向查,找到之后,不必惊动他,只需暗中跟着,护住他和孩子的安全即可。”“是!"两人见竞没有被责罚,松了一口气,立刻消失的无隐无踪。熄了灯,却没有那个熟悉温热的身躯依偎过来。姜长熙没有什么睡意,只是在想,她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瞒着他夺嫡的凶险,直言告诉他才更好?
可转念一想,太子薨逝,储君之位未定,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平王府如今身处漩涡中心,前路是吉是凶,谁也无法预料。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这么做。
其实,只要她想,她很快就能让人自己就乖乖回来。但..…她现在还不想逼他。
大
卫六得了命令的同时,也打探到了商船的消息,带着人便缀在萧粟的船后,一路向南。
这半个月里,萧粟女儿总觉背后有视线黏着,但和之前被人那种盯着的感觉好像又不太一样。
转头张望时,只看到往来的船客与涛涛江水,他只当是自己多心。但他这细微的迟疑,却让舱顶隐蔽处的卫八瞬间绷紧了神经,低声对身旁的卫六道:“好家伙,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警觉性倒高。”卫六无奈摇头,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愈发收敛气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半月后,商船缓缓驶入京城码头。
船还未靠岸,萧粟便被岸上的热闹惊得移不开眼。青石板路纵横交错,商船车马络绎不绝,叫卖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远处朱红楼阁鳞次栉比。
上了岸后,萧粟抱着孩子跟着人流刚准备进城寻住处。刚入城门,突然,一声沉重如闷雷的钟鸣自皇城方向轰然传来。“咚一一”
钟声缓慢而肃穆,带着一种碾碎人心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城门口所有的喧。
萧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声毫无间断,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地碾压过京城的天空。
原本熙攘的街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安静下来,商贩停止了吆喝,行人停住了脚步。
“是宫里的.………丧钟!“不知是谁颤声说了一句。这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萧粟只觉得那钟直敲得人心里发怵发沉。
当钟声终于停歇的刹那,仿佛某种确认的信号,他身边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萧粟抱着孩子,茫然地站着,显得格外突兀。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猛地拉住他的衣袖,用力将他往下拽,声音带着哭腔和急迫:“快跪下!天塌了……是宫里的丧钟啊!皇………皇上龙驭上宾了!老者说完,已朝着皇城方向重重叩下头去,伏地不起,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与嚎哭声。这哭声里,有对“天子”逝去的真切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巨大茫然与恐惧。京都的百姓和其他地方的百姓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萧粟心头巨震,如同被重锤击中,抱着实实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他顺着人群的动作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皇城的方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皇帝…驾崩了?!
那下一个皇帝会是谁?娘子和壮壮会有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