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79
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沈宓七魂先没了六魂。她知晓战场上刀枪不长眼,也知晓有意外在所难免,但她能做的只有留守潼关,为顾湛稳定民心,以及为他日夜祈福。这段时日,她没有一日不提心吊胆,没有一日不希望当年挂在汴京开宝寺的那枚希望顾湛一切顺遂的木牌能显灵,但还是传来了这样的噩耗。沈宓张了张唇,发现自己心中滞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甚至连泪都落不下来。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淌不下来一滴泪的。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强行克制着心中的悲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沈宓抵在桌沿上的手几乎在颤抖,四月底的天气,马上就要入夏,在这一瞬,她却无法察觉到任何的燥热,只有后背在发凉,连浑身的鲜血都要逆流一般。那纸军报上的文字再次被她收入眼底,不对,生死未卜,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她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于是她让人找来了孟同方。孟同方脸上的焦急不比她少,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在位这封军报上的内容而忧心。
沈宓在等孟同方来的这段时间,想了无数种对策,想了无数种结果,最坏的结果就是顾湛真正遭遇不测,她按照顾湛临走前留下来的话去做,绝不能让跟着顾湛作战的万千将士沦为“叛军”。
孟同方脸色沉郁,同沈宓行礼,“拜见太子妃。”沈宓深吸一口气,示意孟同方不必多礼,开门见山:“军报能传到我这里,想必孟统领也清楚,为今之计,是这封军报上的内容务必压死在你我手上,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更不能让前线征战的将士家眷知晓,否则潼关必将打乱,老魏王一党趁虚而入,釜底抽薪,难以应对。”孟同方颔首:“臣明白,"他犹豫片刻,又宽慰沈宓:“还请娘娘不必过多担忧,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莫要哀极伤身。"他说着将视线落到沈宓稍稍显怀的小腹上。
太子殿下走之前,曾单独同他交代过,如若自己在前面遇险,他必须护好太子妃以及太子妃腹中的孩子,保证他们到达汴京,等太子妃诞下腹中孩子,护立此子为幼帝,由太子妃垂帘掌政,所以太子妃以及腹中皇嗣,不能有一点闪失他在听到太子妃传他的消息时,一路都在担忧太子妃会因此事悲痛不已,又或者陷入哀伤之中,然而太子妃远比他想象的要冷静许多。他在宽心的同时,对太子妃更是敬佩。
沈宓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很快做了决断:“还请孟统领为我备上马车,我需要尽快到达洛宁前线。”
孟同方惊讶抬头:“娘娘,万万不可,您怀有身孕,从潼关到洛宁,翻山越岭,路并不好走,您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啊!”沈宓缓缓摇头,她拿出顾湛留给她的那枚印信,放在掌心,看向孟同方:“此为殿下的印信,见此印信,如见殿下本人。”孟同方知晓殿下信任太子妃,但完全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留给太子妃,但太子妃如今手中既然有这枚印信,那她方才说的话就是君命,而君命不可违,他只能领命退下。
等孟同方走后,沈宓才撑着桌子边沿坐下,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方才连双腿都是发软的,也不知是怎么站住的。但越是这个时候,她反倒没有被慌乱占据思绪,明知很害怕,但还是冷静思考。
她离开潼关的事情必须秘密进行,这段时间潼关之所以能一切无恙,也是所有人都知晓身怀六甲的太子妃留守潼关,太子殿下必不会弃他们于不顾,一且她离开潼关的消息传开,范纳言如今又不在,只怕光靠孟同方一人,并不能稳定住潼关这边的局势。
思前想后,沈宓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隔壁兰居的杨美人。她只吩咐翠微简要收拾行囊,而后乘上孟同方为她备好的马车,趁着夜色降临,无人在意之时,乘车离开潼关,赶赴顾湛"出事"的洛宁。洛宁。
魏王那日对于陈均的请命虽说要考虑考虑,但处于守势的一方在前线屡屡传来急报,他只得任命陈均为行军司马,让他代替自己,前往洛宁。魏王此前没有立即答应此事,也无非是因为陈均是他的心腹,知晓太多关于他的秘密,若是陈均去了前线,届时反水投了顾湛,那他才是真正的毫无胜算,毕竞在魏王看来,陈均此人虽有能力,却反复无常,首鼠两端。陈均领命之后,立即星夜兼程,从汴京赶往洛宁。行军司马虽然官衔不高,但他是魏王从汴京派来的,代表的便是魏王殿下的意思,本朝又以文官治武将,洛宁守军见陈均来,自是对他毕恭毕敬。陈均此刻正坐在公衙里,听着他这段时间安排部署的成效,目前听起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前,他找机会往顾湛营中安插了细作,所以几乎顾湛所有的部署与安排他都一清二楚。
顾湛要诱他出城,他便坚壁清野,顾湛派宋昭怀在渑池与洛宁之间设伏,他便反向设伏,提前打残宋昭怀,等范纳言从渑池回来时,顺道伏击,至于顾湛想在东边断掉他的粮草,他便提前瞒天过海,让顾湛此行有来无回。陈均承认顾湛这样的安排与部署的确高妙,但架不住他玩阴的。不过他对使用奸险狡诈之计素来不排斥,到了这一步,谁又比谁光明磊落多少?
对于此计,他也甚是熟稔。毕竞年前借王成宪之事对顾湛行攻讦之事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