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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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飞到乌斯怀亚,完成最后一趟航程,他们终于登上前往南极的游轮。
每年十一月到三月,船只才有可能开进南极圈,因此这段时间也算是南极旅游旺季,不过商斯有知道她不愿意被打扰,订的是一只小一点的游轮,设施、房间、服务都更精细化。
随着低沉的汽笛声响起,缆绳离开固定的石墩,船缓慢向无尽的汪洋驶去。自顶层甲板回眺,乌斯怀亚这座“世界尽头之城”一点点缩小,彩色房屋沿着山势层叠而上,背后是终年积雪的马丁山,山巅的云层低垂,仿佛伸手可及。郁雪非望着水色合一的天与海,忽而感到紧张,不由挽住身边的男人。海风将她的长发吹散,飘逸着,像一面旌旗。
“冷么?"商斯有问。
她摇摇头,有感而发,“你说,第一个登陆南极的人得有多大的勇气?明明彼岸一片未知,还要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婚姻不也是这样吗?"商斯有轻柔地拢过她的发,“可是没有人会觉得结婚是一件悲壮的事。”
郁雪非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有些讶异地眨眨眼,像是等大脑的程序缓过来,“……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在你出现之前是的。”
他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很难对婚姻树立信心。当一段应以爱与信任为基石的关系变成了各取所需的筹谋,本身就没有让人信服的可能。
所以他不曾纵情声色,对一切欲.望都寡淡,克己复礼、风度翩翩,就如商问鸿期待的那样,不偏不倚地长成芝兰玉树,从不行差踏错。可人是肉体凡胎,又怎真无七情六欲?
所以他的欲.念流向了别处,起初是豢养的鸟儿,后来成了她。即便如此,他对婚姻也没那么多执念,开始有这个念头,是想要捆住她。那阵子郁雪非太桀骜,阳奉阴违的本领高超得不得了,他几乎无法招架,才考虑用婚姻甚至孩子将她拴在身边。
他们做的频率不低,真想动手脚让她怀孕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商斯有再不甘也没迈出最后疯狂的这一步。他比谁都清楚,孕育一个饱含罪孽的生命,对母亲和孩子本身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不忍心。
时至今日,他终于有勇气把自己的自私和卑劣说给郁雪非听,而后者脸上的讶然更甚,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真敢这样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知道。“商斯有把她护在怀中,“非非,如果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孩子,那我希望ta来到这个世上是因为充沛的爱,而不是未了的恩怨。不光是你无法接受,连我自己,也不希望变成第二个商问鸿。”别人不懂,但郁雪非怎么可能不明白商斯有的痛苦?她默默依靠在他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当作回应。
游轮沿着比格尔海峡西行,两岸是火地岛的原始森林和积雪的山峰。一群黑白相间的海豚出现在船艄两侧,跳跃着为游轮领航,阳光在它们光滑的脊背上闪烁。
咸冷的海风迎面扑来,郁雪非不由把脸往他颈窝深处藏了藏,轻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
“不是不信赖婚姻么?后来怎么改观了?”“后来啊,"他眯了眯眼,似是凝神回想,“大概是你开始学着给我打领带,总会给我留一盏夜灯,还有听到我出事千里迢迢飞回来,给我过生日……太多了,每一桩每一件你没留意的小事,都在告诉我,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有多美好。郁雪非心弦一颤。
许多微不足道的事情,他都历历在目。
“你怎么不说我伤你骗你,还在最重要的关头背叛你。”他不肯说,但她看得出。
在加拿大再见的时候,他瘦得惊人,脸色也不好看,后来回国才从樊姨口中得知商斯有过的什么鬼日子,从来烟酒不沾的人,一边靠酒入眠,一边又要靠烟提神,饭也吃得少,更是在加拿大冻伤了肺,回来接踵而至遇到商家出事,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一点点调养回来。
商斯有但笑不语,示意她回头看。
片片浮冰像是破碎的拼图,因为船只的到来而向两侧漾开,颇有几分夹道欢迎的意味。高耸的冰柱与雪山下,是一片片崎岖的石滩,覆着一层几不可查的苔藓,礁石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海狮,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对这破冰而来的不速之客提不起丝毫兴趣。
大自然有着难以想象的包容力,人们眼中庞然大物般的游轮,对它而言也不过沧海一粟,丝毫不会打扰属于这里的宁静与和谐。郁雪非在声声惊叹中掏出相机拍照,可眼前生动的画面,无论怎么拍都不尽人意,还原不出十分之一的美丽。
此时,商斯有附在她耳畔说一一
“我曾看到过一句话: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用微小的事物感知幸福。我们看山看海,也是看人看己,有时看雄奇,有时观秋毫,这也是我想在这里这你一场婚礼的原因。”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向前看。”
曾经的每一步都算数,可苦痛不值得缅怀,所以避重就轻,用他独有的春秋笔法草草抹去。
郁雪非转过身吻他,千言万语早已融在泪里。大
经历数日的航行,海水从深蓝变成带着绿意的钢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