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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蛋!高中……凭什么……就老子分出去?要是我在…谢卓宁算个…”话音还没落,车子猛地一顿,接着是轮胎蹭地的尖响。后座传来霍然脑袋撞上椅背咚的一声,夹着一句含混的"哎呦"。许岁眠心尖一颤,飞快地扫了眼谢卓宁。
男人下巴的线条纹丝没动,就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紧了,眼神沉得厉害。
她慌忙垂下眼帘。
后座那位毫无所觉,还在酒精里漂着:“大学……老子……想跟你…一个志愿……再不济……隔壁也行……能偷偷看你……你倒好……一声不……出国拉黑删除……人间蒸发!”
“大学”两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许岁眠心口。她几乎是本能地又偷瞄了谢卓宁一眼。
果然,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周身气压骤降,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当年她改志愿、断联、消失,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这些年谁也不敢跟他面提半个字儿。
许岁眠只觉得那无声的冷气顺着脊梁爬上来,几乎把她冻僵,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霍然还在絮叨:“后来……你家出事……想让你回来…又怕你回来受…“高三…露营……篝……咱俩……溜去河谷……捡石头黄的…蓝的…像宝石……我说送你……你说……低于十克拉不要…嘿黑……岁岁…那画面……我记一辈子…老子发誓……偷爷爷金章……出去卖……送你十克拉!”车厢内死寂一片。
谢卓宁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似乎凝固了。几秒后,他才极缓慢地侧过头,目光冷冰冰的刮过许岁眠的脸,最后停在她低垂的眼睫毛上。
“行啊许岁眠,瞒我的事儿不少。”
“不是!没有!"许岁眠冤得差点跳起来,急急辩解,“那次夏令营你也去了!都去了!我去河谷捡石头…是给你捡的!你忘了吗?后来我还用那些石头贴了个跑车模型送你呢!是他非要死缠烂打跟着我!我不想他跟着…才、才随口糊弄他,说捡够十克拉再来找我……!!”谢卓宁的眼瞳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个用花花绿绿小石子仔细粘出来的跑车模型……冰冷的记忆被撬开一条缝。
脸上却还是冷的,“忘了。”
可哪儿能真忘。
那个晚上,他知道许岁眠偷偷溜去了河谷,他自己没跟去,是因为干了件更疯的事儿一一他摸进了学校明令禁止的野山,就为了找那棵传说中十分灵验的″姻缘树″。
大家正在篝火晚会的时候,他偷偷背上包,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沿着黑黔黟的野山道往上爬。
结果呢?不仅迷了路,还撞上成群的蚂横,狼狈不堪,险象环生。就为了把一块刻着他俩名字的小木牌,挂上那棵歪脖子树。等他跌跌撞撞一瘸一拐摸下山,山下早就乱成一锅粥,连警灯都闪成了一片。
后来回学校,结结实实挨了顿处分。
大家都以为是他这个纨绔子弟贪玩找刺激,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他自己当然也绝不会说。
他是谁?京北一中最酷的拽王!能为个女人去求一棵荒山野岭的破歪脖子树?传出去笑掉大牙。
再后来,许岁眠出国,俩人分了。
大概是20年的冬天吧,他又鬼使神差去了趟怀柔,找到那棵光秃秃的树。上面挂的牌子早被风雨侵蚀的看不清了,可奇怪得很,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那块,还挂在他当年亲手钉的地方。
他掏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恶狠狠地把那断了一半的绳子彻底剪断。啪嗒一声,木牌掉在枯草里。
他看也不看,扭头就走。可车开到半路,漫天大雪砸下来,他突然掉头,疯了似的冲回去,深一脚浅一脚重新爬上山,在暴风雪里哆嗦着把那断绳死死系紧。
系好的那一刻,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就那么直挺挺地瘫在了树下。在呼啸的风雪里,他穿着单薄的大衣,眼泪混着冰冷的雪水往下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色泛青。
许岁眠屏着呼吸,从他冰封似的侧脸上,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知道他没忘。
“那个……石头贴的车模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留着吗?”谢卓宁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冰冷的道路,薄唇动了动,毫无温度地吐出两个字:“扔了。”
“哦。”
许岁眠彻底没了声音,慢慢蜷缩进座椅深处。把霍然囫囵个儿塞进家门,两个人这才调转头回西城。折腾到快十点,车子才进了小区。
许岁眠刚踏进玄关,手搭上门把要合拢,身后一股蛮横的力道瞬间抵住了门板。
谢卓宁高大的身影随之侵入,门在他身后无声掩上,隔绝了楼道的光线。感应灯幽幽亮起,打在他冷硬的面庞上。
他一手撑着门,低头看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做吗?"他直接了当问。